第十八章 思念
郭鈺打開房門之時,有恍然隔世之感。
他已閉門苦讀一月有餘。今早開窗透氣之,偶然發覺院中已經換上了夏景。
石榴花開正好,壓彎了細枝,他不禁想到了殿下所穿的石榴裙。
也不知殿下可好?
他也去過幾回長公主府,但府中下人都說殿下去汝南了,殿下還留了話,讓他安心讀書。
他一切都好,衣食無憂,學業每日皆有精進,唯一惦念的就是殿下。
此時還未至飯點,鄰家已然升起炊煙。
郭鈺眸光一亮,應是李侍衛回家探親了。
他連忙洗漱一番,匆匆上門拜訪。
李崖剛在家喝了一口茶,抬眼便瞥見郭鈺,立刻起身道:“多日不見,一切可好?”
“多謝李大哥掛念。鈺一切都好。鈺前些日子去長公主府上,府中下人說殿下去了汝南,不知殿下是否回來?”
“回是回來了……”李崖欲言又止。
郭鈺心下一沉。
李崖拍了拍他的肩道:“殿下最近忙著洛陽祭祖之事,你還是莫要去打擾殿下。凡事等殿下從洛陽回來再說。”
郭鈺鬆了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疊紙,雙手奉給李崖:“這是鈺所作的文章。本想讓殿下過目,若是殿下無暇,便……”
李崖接過那疊紙,塞入懷中:“無妨,畢竟是你的心血,我會讓殿下知曉的。”
“多謝李大哥!”
……
李崖回府之時,周樂之正在廊中獨自下棋。
李崖奉上那疊郭鈺所作的文章,周樂之並未伸手,而是道:“把這文章送到趙侍郎的手裏,待他批閱好之後,再交予郭鈺。”趙侍郎是吏部侍郎,也是她的人。
“是,殿下。”李崖又收回了手中的紙,但遲遲未起身。
“你還有何事?”周樂之問。
“屬下鬥膽,想問殿下對郭鈺是何種打算?”
“你也知道鬥膽,你還問。”周樂之哂笑道。
“郭鈺是屬下從小看著長大的,屬下待他如親兄弟,自是惦念著他。”
“怎麽,你是要為你兄弟出頭嗎?”
李崖連連搖首:“殿下任何決定,屬下必會赴湯蹈火。屬下隻是想知曉殿下的想法,若是……若是殿下與郭鈺緣分未到,屬下也可以早些開解他。”
“你不必去開解他。待他高中之日,本宮親自與他講明。”
李崖眉頭微皺。殿下果真要與郭鈺斷了……
“屬下不明白,郭鈺對殿下一片赤誠,而且日後高中,也能成為殿下一大助力。”
周樂之捏起一粒棋子,翻動了片刻,歎氣道:“本宮差點死過一回,還失去了一個孩子。”
“是屬下失職,沒有守護好殿下。”李崖叩首道。
周樂之搖首:“不是你們的錯,是本宮將自己逼得太死了。郭鈺很好,日後定能成為一代名相,可是本宮等不及了。周圍群狼環伺,很多人想看著本宮死,本宮豈能束手就擒?”
“所以殿下遲遲不臨幸洛大人,也是這個原因?”
周樂之頷首,複又搖首:“本宮對洛英,多是憐愛與感激。”
李崖了然。可惜洛大人極盡本事,還是未能走入殿下心底。
“你是不是還要問聶教頭?”周樂之笑道。
李崖頷首。反正問了郭鈺與洛英,不如索性都問全了。
“聶致遠年少氣盛。本宮喜歡他的少年心態,暫且看他日後能否大有作為。”
“屬下知曉了。多謝殿下解惑。”李崖拜別。
臨走之時,正巧與洛英打了個照麵。
洛英一身水綠長衫,猶將秋月滄溟穿在身上。他手中提著食盒,輕置於小幾之上,輕聲緩語地道:“近日暑氣重,這是微臣做的荷葉蓮藕粥,放了殿下喜愛的冰糖。”
周樂之瞥了一眼,頷首道:“有心了。”
洛英侍立在她身側,低聲詢問:“微臣現在伺候殿下進食?”
周樂之搖首:“過來替本宮揉肩。”
“好。”洛英便繞到她身後,為她揉捏肩膀。
周樂之托起臉,疲倦地閉上雙目。
許久之後,她從倦意中驚醒。
她已然躺倒於地麵,洛英與她十指相扣,濕熱的唇細密地吻過她的脖頸。
盛夏的風燥熱,而少年的身子更為滾燙。
“請容微臣伺候殿下吧?”他低喃。他一定伺候得比郭鈺還有聶致遠更好。
周樂之撫過他的臉頰。清秀可人,養來當麵首委實不錯。可惜了,她現在沒有此等心思。
洛英的指尖摩挲著周樂之臉上新長出的一顆疙痘,輕語道:“殿下內火旺盛,微臣乃一劑良方,定會藥到病除。”
周樂之掐住他的下頜。他垂首,低眉淺笑。
“你既入長公主府,便要聽本宮號令。本宮不臨幸你,你便不能生出心思。聽懂了嗎?”
他眸中生出一片哀色,緩緩頷首:“微臣靜候殿下的恩寵。”
“這就對了。”周樂之道。
洛英起身,周樂之也隨即起來。
洛英跪坐於地,從袖中取出一瓶藥膏,用小指剜了幾許,輕柔地抹在她麵頰的疙痘之上:“微臣近日也生了不少疙痘,抹上此藥,很快便能見效。”
“嗯。”周樂之任由他為自己上藥。這回是規規矩矩的,未有任何逾越之舉。
……
到了晚上,白日裏的那粒疙痘消去,另一側臉頰又長出兩粒朱紅的疙痘。
周樂之對著鏡子哀歎。洛英說得未錯,她是內火過旺了。
總這樣當尼姑也不是個辦法。
她是大周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長公主,要找個麵首並不難。不過她向來挑剔,連洛英都並未瞧上,怎會將他人放在眼中呢?
她既決定與郭鈺斬斷緣分,自然也不會再去尋他。此時,她能傳喚的人也隻有聶致遠了。
不過聶致遠的心氣浮躁,她還想晾他幾日。
思來想去,她便喚來洛英,為她搖扇納涼,這才勉強入睡。
洛英一夜未眠。
炎炎暑氣中,殿下身著一件薄衫。明月皎然,他將眼前春景看得一清二楚。
心念動,愁緒生。
隻恨他為何不早日識得殿下。那便也無郭鈺什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