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開考
長安城內，科改後的第一輪鄉試終於要開考了。
郭鈺推開院門，卻見到長公主殿下垂手立於夏暮的煦風之中。
“見過殿下。”郭鈺作揖道。
周樂之從袖間取出一塊平安符，淺笑道：“這是本宮幾日前去國安寺求的。你帶去考場吧。”這平安符並非她親自所求。國安寺之行遇到了些許波折，她事後便讓李崖去替她求了個符回來。不過這些小事，也不足以與郭鈺道來。
“多謝殿下。”郭鈺激動地接過平安符。看來殿下心中還是記掛著他，並未將他忘卻。
“去吧。你是本宮相中之人。本宮看人的眼光不會差，祝你能金榜題名。”
“鈺定會全力以赴。”
周樂之瞥了一眼李崖，李崖隨後扶著郭鈺上了古樸的馬車。周樂之上了長公主府的馬車。兩車並駕齊驅，最終在街道口分道揚鑣。
……
周樂之回至府內，見洛英獨自一人坐在花架之下。紫藤花隨風而落，染了他一肩的青蓮色，他卻渾然不知。
“你怎麽了？”周樂之出聲詢問。
洛英一驚，連忙起身作揖：“見過殿下。”
“你為何看上去如此傷心？”
洛英搖首，淒然一笑：“並非傷心，而是感慨。”
“感慨什麽？”
“感慨命運無常，世道艱難。”
周樂之蹙眉：“是本宮在府中苛待你了？”
洛英連忙解釋：“殿下誤會了。隻是家父之死，一直懸在微臣心間。在微臣回憶裏，家父正直仁厚，定然不會做害人之事。家父獲罪後，家便敗了，微臣也是過著東躲西藏的苦日子，所幸被長公主殿下收留，也不至於流落街頭。”
“你的父親是洛昌？”周樂之問道。她對洛昌之案有所耳聞，外戚插手宮闈，殘害先帝妃子，卻轉頭嫁禍給洛昌。
“正是家父。”
“本宮知曉了。有朝一日，本宮定會為你父親翻案。”
洛英雙眸圓瞪，語不成句地道：“殿下……微臣……微臣……”
周樂之笑道：“你是本宮的人，本宮絕不會讓你有任何難處。”
洛英跪地拜謝：“微臣願為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起來吧。用不著如此。”
洛英起身，俯首看向周樂之：“微臣是認真的。”
“本宮知曉。”
她見洛英雙手相絞，不知說些什麽，便開口道：“與本宮喝一杯？”
“樂意之至。”
周樂之並不常喝酒，幾杯落肚，便醉意微醺。洛英也是，褪去羅襪，坐在窗台上，對月飲酒。
他看到了兩輪明月。一輪是當空的皓月，一輪是詩賦“皎皎兮似輕雲之蔽月”提及的月。他喜歡後一輪月，抱著酒壺，淺笑盈盈地欣賞。
殿下，是他眼中明月，可與天上之月爭輝。
“微臣是醉了。”因為醉了，所以能這麽肆意地打量殿下。
“本宮也醉了。”周樂之側臥於榻。快要入秋了，她的榻很微涼，需要一個暖床的少年。
她不禁自嘲地笑了。她太過拘束了，所以才會過著清寒的日子。
她撐起半張臉，向床邊看去。
青衣男子衣衫半解，側倚窗框，猶如遠山明淨，成了她眼底抹不去的景致。
洛英從懷中取出一柄白玉簫，幽咽的樂聲從唇邊飄然而出。
周樂之垂首聽著，指尖隨著韻律微抬。
是《塞上曲》，講的是和親公主遠嫁匈奴，思念故土的故事，
周樂之聽到了壓抑在簫聲之下極淡的愁緒，而這股鄉愁卻扭結成絲，縛住了她的心。這難道是洛英的思家之情嗎？
“洛英，長公主府就是你的家。”周樂之道。
樂聲一停，洛英頷首：“抱歉，讓殿下憂心了。”許是今日傷懷太多，一時讓他難以釋懷。
“無妨。”
他將簫抵於唇邊，這回換了一首輕快的曲子。
一首《平湖秋月》，描繪了江南的秀麗風光，讓周樂之不禁心馳神往。太皇太後是蘇州人士，曾與她講過江南的風土人情，有朝一日，她還真想去看一看。
倦意上湧，她緩緩地閉上雙眸。
樂聲漸遠，男子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微臣日後夜夜奏簫陪殿下入眠，如何？”
“好……”她也不記得是自己真應了，還是在睡夢中應了。
……
次日，周樂之收到消息，她招募的軍隊已經駐紮在城外幾十裏地的深山裏。她先前在汝南收下金礦後，便開始招兵買馬，此時已經初具規模。
她便帶著幾位親信，縱馬出了長安城。
出城沒多久，他們偏離官道，繞過幾座青山。眼看夜幕將落，隻見前方山頭火光四起，煥煥煌煌。
周樂之放緩馬速，再向前幾步，一支箭迎麵而來，落在前方幾丈遠處。
“來者何人？”隨著一聲高喝，周遭發出“沙沙”的聲響，有數人在草木中穿梭。
“大周長公主。”
話音剛落，隱在暗處的人立刻走至明處，圍著她跪了一圈。
火光驟起。如星火燎原之勢，向四麵八方而去，最終與遠方的火光拚接起來。
“參見殿下！”眾人高舉火把高呼。
“請殿下檢閱！”眾人主動分出一條道，周樂之緩步向前。
耳邊是一聲蓋過一聲道“參見殿下！”
這是屬於她的兵。
她要將這些人幻化成一柄匕首，狠狠地紮入外戚的咽喉。
她走向人群深處，猶如跌入輝煌的星河之中。無數的火把簇擁著她，照亮了天際。
“拜見殿下！”幾萬人一同高喊。
周樂之揚唇而笑。有了這幾萬人相助，她便有了鬥下去的底氣！
有些人，覬覦本不屬於自己之物，終究要被貪婪吞噬。
她就是天降的道義。
她定會完成父皇遺誌，為阿弟掃平障礙，還大周一片河清海晏！
“殿下！”李崖的聲音在身後驟然響起。
周樂之回首，見他一臉肅穆地抱拳，不禁問道：“何事？”
“城中暗樁來報，魯國公昨日派遣大量人員出府。那些人頗為狡猾，喬裝後鑽入市集，屬下的人跟丟了……”他慚愧道。
周樂之神色凝重。魯國公比她想得還要快！
“增強城中巡視，上報可疑之人。同時在城門口設防，務必要將這些鼠輩揪出來！”周樂之擲地有聲地道。
“是，殿下！”李崖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