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公然偏幫
一瞬間,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阮棠身上。
鄭貴妃的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笑。
阮棠心裏把謝雲皎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個蠢貨,自己死就死了,還要拉她下水。
她懂個屁的藥理。
可眼下這情形,她若說不懂,鄭貴妃這隻老狐狸,定然會借題發揮,說她藐視宮規。
若是幫著鄭貴妃踩謝雲皎一腳,倒也痛快。可她心裏清楚,慕容琛如今對謝雲皎這個“救命恩人”正是上心的時候,她若是落井下石,傳到那狗皇帝耳朵裏,隻會讓他覺得自己心胸狹隘,惡毒善妒。
權衡利弊,不過是眨眼之間。
林嬤嬤將那隻盛著藥渣的白瓷碟子,連同方子,一並遞到了阮棠麵前。
阮棠接了過來。她用指尖撚起一點濕潤的藥渣,湊到鼻端,細細地嗅了嗅。
殿裏安靜極了,隻聽得見她翻動藥方時,紙張發出的輕微聲響。
“回娘娘,這方子臣婦看了,是尋常的安神方,並無不妥。”
她將碟子和藥方輕輕放回托盤,抬起頭。
“藥渣聞著,也都是些安神助眠的藥材,臣婦愚鈍,實在看不出有何毒物。”
鄭貴妃捏著珠串的手,停住了。
“你可看清楚了?這可是關係到本宮的鳳體,也關係到謝醫女的性命。”
“臣婦確定。”阮棠垂下頭。
鄭貴妃一口氣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她本以為阮棠會順著她的心意,踩謝雲皎一腳,誰料竟敢當著她的麵,公然偏幫。
她剛想發作,殿外,太監尖細的嗓子劃破了殿內的死寂。
“陛下駕到——”
慕容琛一身玄色常服,已經邁了進來。他一進門,視線便直直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謝雲皎身上,眉頭下意識地擰了起來。
“母妃這是做什麽?”
鄭貴妃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陛下,你來得正好!你可要為臣妾做主啊!”
她將方才的事又說了一遍,隻說自己喝了藥夜夜不安,身子愈發虛弱。
慕容琛聽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淡淡道:“既然謝醫女的方子不合用,那便換個太醫便是。何苦為難一個醫女。”
他走上前,親自將謝雲皎扶了起來。
那理所當然的維護,刺得鄭貴妃眼睛生疼。
阮棠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裏冷笑一聲。
看看,這就是男女主的光環。
她正腹誹著,腦子裏,卻突然響起了係統的提示音。
【叮——慕容琛好感度+5。理由:宿主心性善良,不計前嫌,頗有容人之量。】
阮棠愣了一下。她抬起眼,恰好對上慕容琛看過來的視線。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似乎帶了些她看不懂的探究和讚許。
她瞬間就明白了。這狗皇帝,方才定是就站在殿外,將她替謝雲皎說話的那一幕,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竟以為,她是真的大度。
阮棠垂下頭,掩去唇邊那抹轉瞬即逝的冷笑。
好感度?來得正好。
長春宮裏那場鬧劇,就這麽不鹹不淡地收了場。
慕容琛帶著謝雲皎離開,鄭貴妃氣得摔了一套茶具,阮棠則被王德全恭恭敬敬地請出了宮門。
謝雲皎跟在慕容琛身後,一顆心砰砰直跳。
方才在殿上,陛下當著貴妃的麵,將她從地上扶起來,那毫不掩飾的維護,讓她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她就知道,陛下心裏是有她的。那份救命之恩,是他心裏一道抹不去的烙印。
走到禦書房外,慕容琛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
謝雲皎的心卻漏跳了一拍,連忙低下頭,露出一截白皙纖弱的脖頸,聲音又軟又柔:“能為陛下分憂,是臣女的福分,不委屈。”
她抬起眼,那雙水汪汪的眸子,直直地望著他,裏麵盛滿了傾慕和依賴。
“隻是……貴妃娘娘似乎對臣女頗有誤會,臣女怕日後,不能再為陛下分憂了。”
她說著,往前湊近了半步,那股子刻意調配過的,甜得發膩的香氣,便往慕容琛鼻子裏鑽。
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無妨,朕會處理。”他的態度冷淡了下來,“你今日也受了驚嚇,回去歇著吧。”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鄭貴妃所有的火氣。
她眼睜睜看著慕容琛說完,便再不看殿中跪著的任何一個人,轉身就走。
那明黃的衣角,從謝雲皎眼前一晃而過,帶起一陣風,涼得她心頭發顫。
“陛下!”
鄭貴妃不甘心地叫了一聲,可男人的背影沒有絲毫停頓,很快就消失在了殿外。
她一口氣沒上來,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
“沒用的東西!”
鄭貴妃瞪著還跪在地上的謝雲皎,那眼神像是要將她活剮了。
林嬤嬤連忙上前扶住她:“娘娘息怒,仔細氣壞了身子。”
鄭貴妃一甩袖子,由人簇擁著,頭也不回地進了內殿。
偌大的正殿,一下子空了下來。
幾個小宮女垂著頭,手腳麻利地收拾著地上的碎瓷片,誰也不敢往謝雲皎那邊多看一眼。
那份被懸在半空的難堪,比實實在在的掌摑還要磨人。
謝雲皎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走出長春宮,外頭的日光有些刺眼。
正準備回太醫院,卻見不遠處的宮道拐角,王德全正領著一個人,徑直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走。
那身影……
謝雲皎的腳步頓住了。
是阮棠。
王德全一路哈著腰,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諂媚笑意。
“阮娘子,您可算來了,陛下都念叨好幾回了。”
“有勞公公了。”
那道溫軟的嗓音,遠遠地飄了過來。
謝雲皎站在原地,看著那兩人越走越遠,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禦書房。
他方才,原來是急著去見她。
謝雲皎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地閃身,躲到了廊下的朱漆柱子後麵,眼睜睜地看著王德全將阮棠領到了禦書房門口,恭恭敬敬地推開門,請了她進去。
那個剛從長春宮出來,口口聲聲說自己“不計前嫌”的女人,轉頭就被陛下召進了禦書房。
轟的一聲,謝雲皎的腦子炸開了。
什麽救命之恩,什麽另眼相看。
原來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