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她沒有死
即使是白天,日光當頭照,也讓人感覺到了一陣陰風刮過,四周一個人都沒有,這裏靜謐的可怕。
一排排堅硬冰冷的大理石墓碑豎立在那裏,莊嚴而又沉重。
陽光斜斜的照在光潔的石碑上,沁出絲絲冷意。
淒涼的風像是在為這充滿壓抑的氛圍奏樂,彈唱出寂寞的憂傷,與這充滿嚴寒的冬日完美的契合,使周遭的環境更添冷寂。
一個身穿火紅色大衣的女人靜靜地站在一座墓碑前,她戴著一副墨鏡,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朱紅的唇緊抿著,讓人察覺不到她的情緒,到底是哀傷還是憤怒。
透過墨鏡,她的目光緊鎖著墓碑上的那張照片,一個傾城的容貌映入眼底,照片上的人,無憂無慮的笑著,那笑容甜美耀眼,不摻雜任何的敷衍,讓人見了,就覺得她生前一定是個樂觀活潑的人,隻是命運不公,早早的奪去了她的花樣生命。
可這樣的人,為什麽沒有人來看她呢?她的墓碑前雜草叢生,都快要漫過墓碑,將它包圍起來,讓這座墓碑的主人看起來更加的孤苦伶仃,就連死了都無人牽掛,想必生前一定活得很累吧。
那種無人理會的悲傷,隻有親身體會過的人能懂。
如果不了解她的人,一定以為她生前是一個生活在眾星捧月之中的公主吧。可是恰恰相反,她活得比地上的塵埃還要卑微。
女人俯下身子,將手中的百合花小心翼翼的放在墓碑前,這是她最愛的花,向往純潔,可她卻沒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她伸出手,手指緩緩的撫上墓碑上的碑文,深深凹陷進去的觸感,讓她的記憶如潮湧一般襲來,在重新踏上這片土地之前,她有想過會和他們再見麵,雖然,她一直在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麵對。
但是,當她終於找回自己苦苦尋求的依靠之後,她就知道,這一天不遠了。
他們,終究還是要再見麵的,未來會發生什麽,她自己都不知道,好不容易沉澱下來的心,又即將掀起一陣波濤。
此時,她的手指剛好落到墓碑的正中央,即使閉上眼睛,她也能從那一筆一畫的雕刻中,在心中描繪出墓碑主人的名字,安諾。
雖然她早就猜到了他們會恨她,恨到連看都不想來看她,可是當她真的看到自己的墓碑無人問津的時候,她的心還是痛了,原來她從一生下來就注定要孤獨的,或許也曾有個人想要永遠的陪伴在她身邊,但因為她的原因,那個人也心如死灰,所以,到最後,她還是一個人。
還好,現在她不是一個人了,她有了女兒,那個可愛的女孩,她感謝喬絮把她養得這樣好,但是,她也不會把合子讓給她,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會對她做出什麽來,連她自己都想不到。
這樣的事情,她絕對不允許再一次發生!
風吹動她的披肩黑長發,在空中揚起一抹優雅的弧度,她的穿著與這肅冷的墓地實在不符,而這裏,本身也不會是她的歸宿,所以她收起視線,高傲的揚起下巴,緩緩地走出這片陰冷之地。
在安諾離開沒多久,喬絮就進入了這片墓地。
她渾身上下的黑色,將她的悲傷緊緊包裹,隻是那巴掌大的小臉顯得更加蒼白,風一吹,她的眼神有些空洞。
她孤身一人,單薄的身子仿佛一吹就倒,她的腳傷還沒好,走路有些搖晃吃力,她走得很慢,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隔著老遠,她的目光就停留在某處,似乎從一進來,就鎖定好了目標。
不費任何力氣,她找到了合子的墓碑。
喬絮緩緩蹲下身子,眼神愛憐的看著墓碑上的照片,那樣天真可愛的笑臉,讓人很難不去喜歡這個小丫頭。
合子,媽媽來看你了……
她從包中掏出一件粉紅色的公主裙,然後展開,她對著照片上的人兒說道,“合子,你看,那天晚上我看到你的裙子都破了呢,髒髒的,媽媽答應了要給你買新裙子,就一定會買的,看,這件裙子好看嗎?媽媽知道你最喜歡燈籠袖的裙子了,因為白雪公主的裙子就是這個樣子的……”
喬絮笑著對合子說話,即使眼淚已經蓋住了雙眼,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也不停地說著話,像是要把這幾天要說的話都給補回來一樣。
“合子,媽媽知道,你這麽聰明懂事,一定跟著上帝爺爺去了天堂對不對?天堂美不美,是不是比這裏好玩多了?你一定要乖乖的,別再挑食,別再亂跑,好好聽上帝爺爺的話,媽媽希望你過得快樂……”
喬絮的手緊緊地攥著裙子,雙肩不住的顫抖,她的頭抵在堅硬的石碑上,眼淚一顆一顆砸落在地麵上,氤氳出一片水漬。
“合子,媽媽對不起你……”她又一次崩潰,愧疚與悲痛完全包圍了她,讓她的呼吸都有些沉重。
她真的很想對合子笑,讓她別擔心媽媽,媽媽會繼續堅強的活下去,可真正到了這裏才發現,她根本做不到,她還是無法接受合子已經離開的事實。
她還那麽小,她才三歲,還沒來得及享受世間的美好,就這麽離開了,她還沒好好盡做母親的責任,就永遠的失去了這個機會。
哭得聲嘶力竭的喬絮並沒有察覺到,一股淡淡的百合花清香悄無聲息的鑽進了她的鼻子,花香來自她的對麵,合子墓碑的背後靜靜佇立著另一座墓碑,墓碑的主人剛剛來過這裏,短暫的停留之後就離開了,如果她再呆的久一些,喬絮來得早一些,說不定,兩人會不期而遇。
隻是,這一次的錯過,不代表今後會一直錯過,在她們看不到的地方,命運之輪又開始撥動轉盤,用不了多久,一場更具震撼的暴風雨會席卷到這裏來,將四年前深陷愛恨糾纏的幾個男女再一次捆綁在一起,編織出新的悲傷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