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永失我愛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清晨的一絲光亮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到窗前，預示著新的一天來臨。
藥性過得很快，半夜的時候他就醒了，隻是滿心迷茫，不知道該做什麽，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直到天亮。
那些逝去的片段一時間都湧入到他的腦海，竟不覺得突兀，或許是因為本就存在過的記憶印象，現在不過是回歸原位罷了。
本來已經下定決心，同安諾合作，可現在他又開始動搖了，不是因為對喬絮有所顧慮，而是顧洛天，他同母異父的兄弟，原來，齊少卿一直給他灌輸的仇恨，在手足親情麵前，竟然是這樣的不堪一擊。
因為有母胎的聯結，少時的兩人雖然沒有認出彼此，但也互相扶持，建立了深厚的友誼，並心存著風雨同舟的決心，隻是因為這段插曲而生生斷了聯係，再見麵，已是情敵。
顧洛天將他作為情敵，他卻把他當做是複仇對象，兩人的心思不同，卻是足夠的厭惡對方。
或許，這就是齊少卿的目的。
他從未懷疑過他的父親，甚至還很理解他，畢竟誰經曆過那樣的事情都會崩潰，隻是他從不肯停下來去想一想，為什麽要把過錯歸結到顧洛天身上。
他……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追逐了這麽多年的仇恨，一直背負著父親的囑托，他走到了現在，但此時他真的開始懷疑這段道路的初衷，也在捫心自問，他是不是做錯了？
如果是單純的把顧洛天當做情敵，他倒不至於使這些陰暗的手段，可一開始就是抱著不純的目的接近他，以至於傷害了喬絮，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他對喬絮的愛遠遠比不上顧洛天，甚至，他的內心深處一直在利用喬絮，利用顧洛天對她的愛，實行自己的報複計劃。
隻是，他一直在說服自己，他愛喬絮，他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保護她，以愛的名義，掩飾醜陋的陰謀。
而他也因為這個計劃，錯過了他真正心愛的女人。
他終於可以解釋自己沒來由的心煩意亂，每次文茵受傷的神情回**在他眼前，他為什麽會心生異樣的情緒，即使他不願意承認，以為那是愧疚，沒有人會心安理得的傷害一個女人而不痛不癢。
但現在，他知道了，那是心痛，感情中最要命的就是要傷害你愛的人，他似乎能理解顧洛天當時為了去治病而不得不狠心推開喬絮，隻為了她能擁有新生活。
那天晚上他看著她被喬絮推出去，那種緊張的情緒像是怕丟失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他抱著她，像瘋了一樣的衝進手術室，她躺在他懷中，明明身上疼得要死，她的身下還在淌著血，連眼睛都半張半合的，像是馬上要睡著一樣，可她的唇邊一直帶著笑，就像她每次麵對他的冷漠一樣，就算心在滴血，也總要佯裝出一副強顏歡笑的樣子。
她虛弱無力的話語飄進他的耳朵，字字紮心，“冷哥哥，真好……每次看到你這樣緊張我，我……真的很開心，什麽痛苦都沒有了……”
這樣的畫麵與那年的記憶重合，那時他也是這樣，抱著隨時都會死掉的文茵不顧一切的往外衝，他真的怕，怕失去她，她當時也說，“冷哥哥……還好……受傷的人不是你，我不痛，一點兒都不痛……”
她總是那樣逞強，以為笑得再燦爛一些，齊少銘就會減少一些愧疚，她想要撫平他眉心的褶皺，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用這樣的方式安撫他。
現在，他終於醒悟過來，可是一切都為時已晚。
他還是失去了他心愛的姑娘，她也終於在他的一次又一次傷害中冷了心。
她走了，帶著傷痛的回憶，還有少得可憐的美好回憶，去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連她的蹤跡都無處找尋，她是能讓仇家追尋多年都捉不到影子的“隱形玫瑰”，更何況她是鐵了心不讓他找到她，連一句道別都不肯告訴他。
因為命運的安排，他既沒猜中開頭，也沒猜中結尾，也注定他會攜帶著這份遺憾歸於塵土。
……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隔了好久他才接起，隻是一瞬，他就立馬從**坐起來，眸光因為電話中的人聲而變得複雜悲痛。
醫生說，齊先生，請來醫院見您父親最後一麵吧！
原來，他所要失去的遠遠沒有結束。
他趕到病房裏的時候，齊少卿剛剛經曆了長達幾個小時的搶救，他的麵容和昨天的樣子相差無幾，因為已經憔悴的不能再差了，此刻，他的渾身籠罩著一股死亡逼近的氣息，連呼吸都緩慢的像是在爭分奪秒。
醫生為他讓出一條路來，他緩緩的移步過去，腳步沉重的像是灌了鉛石。
仿佛感應到他的到來，齊少卿渾濁的黑眼珠微微的動了一下，他的嘴巴也動了一下，看樣子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已經分擔不出一絲力氣來支撐他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走過去，跪在床前，雙手緊緊地抓著他的手，渾身都在止不住的顫抖，他的眼眶猩紅，硬是不肯掉下一滴淚來，這也是齊少卿從小教他的處世態度。
就算心裏受了天大的委屈，也絕對不能哭，想哭的話就找一個沒人的角落，痛哭一場，眼淚在人前是軟弱，在人後是情緒宣泄。
“爸！”他的聲音嘶啞，狠狠地咬著下唇，極力隱忍著悲傷。
齊少卿沒辦法回應他，他連轉過頭看他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雙目無神的盯著天花板，這一生經曆過的種種像電影回放一樣浮現在他眼前。
原來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才知道他這一生最舍棄不下的是什麽，那個穿著旗袍，盤著漂亮發髻，化著精致妝容，舉止優雅得體，會給他唱曲子的女人，回**在他每個夢裏，也即將伴隨著他，走向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