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夢回麥田
顧洛天的眼眸垂了下去,臉色依舊平靜至極,可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卻不由得攥緊,他故作鎮定的衝她一笑,“你敢不敢和我賭一把?”
喬絮愣愣的看著他,“賭什麽?”
顧洛天伸出手,拉起了她的左手,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無名指,那裏,曾戴著一枚鑽戒,和他戴的那枚是一對。
喬絮意識到他的舉動,下意識的就想把手收回來,卻被他拽的更緊,他輕笑,“我猜你一定沒有扔掉我的戒指。”
她又是一怔,卻沒有反駁,而是將臉固執的別到一邊,聲音沉悶,“我隻是沒有來得及扔。”
顧洛天心情更加愉悅,他看著她的無名指,鄭重其事的說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把戒指扔到哪裏去了?”
喬絮不明所以的看著他,“怎麽了?”
“我想和你賭,如果我找到戒指的話,這就是天注定了,到那時候,我就賴著你了。”他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眼睛也彎了下去。
喬絮有些慌了,臉上寫滿了無措,連呼吸都變得紊亂,但她強裝鎮定的說道,“你找不到的,我都不知道丟哪裏了。”
“你在撒謊。”顧洛天嗓音低沉,幾乎毫不費吹灰之力就戳穿了她的偽裝,他就是知道,她有多舍不得扔掉戒指,即使扔掉了,也抱著將來能找到的決心舍棄。
“我沒有!我真的忘了!”喬絮的語調微微上提,好像極力證明她說的話是真的一樣。
顧洛天知道她不會告訴他,索性也不再逼她,如果這真的是她想要的結果,那麽他隻能任由事情這樣發展下去,可顯然,命運也不願看到兩個相愛的人就此分開。
……
兩人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大早,林申送來了一份文件,是關於農舍改造樓群的計劃書。
“顧總,其實我覺得,這座村子改成樓群,有些太可惜了。”作為顧洛天的得力助手,林申總是會針對一些工作提出自己的看法,而采不采納就是顧洛天的事了。
“哦?為什麽?”顧洛天翻閱著文件,上麵是一份詳盡的改造計劃。
改造鄉村環境曆來都是國家頭疼的難題,這樣做既要麵臨著地形地勢的考察計劃,又要麵臨著農村老居民施加的巨大壓力,可謂是承受著多重困境。
居於城市中的人,想要回歸平靜,恬淡閑適的鄉村是他們所向往的好去處,看慣了城市喧鬧,時間浮華,隻想將一切都沉澱下來,在山野田林中尋找一處庇蔭處。
而久居在農村裏的人,一邊向往著城市裏的熱鬧,一邊又懷念著鄉村裏獨有的安靜,一旦有外來者想要侵略,這種向往便立馬化作堅硬的盔甲,阻擋著任何人的侵入,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他們的家,他們要守護一輩子的地方,怎麽會允許它消失在眼前。
可近年來,城鄉之間的戰爭上演的越來越激烈,反哺變成了一種買賣,可這種買賣顯然是不公平的,變成了政治和商人的強取豪奪,披著反哺的外衣,掠奪鄉民們守護了大半輩子的家。
最終,百年農舍變成了城市裏的高樓,遍地流淌的清流小溪變成了工業排汙的廢棄地溝水,連老居民都不得已搬離了這被改造的麵目全非的家。
城鄉衝突,越演越烈。
可顧洛天是個商人,一直居於高位的他,自然體會不到這份凝結在樸實中的鄉愁。
“我曾經和我女朋友去過這座村子,真的很美,尤其是那片麥田,嘖嘖嘖,要是被砍掉了真的蠻可惜的。”林申有些惋惜的說道。
顧洛天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這座村子的地理環境很優越,如果改成度假村的話,一定會盈利頗豐,他已經和政府人員接洽過了,等頒布了正式的改造計劃,顧氏將會是最大的讚助商。
看他這不在意的樣子,林申就知道他也根本沒當回事,索性也不再多說,隻是隨意的提了一句,“顧總,我記得你和顧太太也去過那座村子,對了,還有你們的女兒。”顧洛天的私人行程,林申一般都是唯一知曉的外人,以防他有什麽要緊的工作來找他。
顧家做的最高明的一點就是,如果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的家事,隻要稍微刻意而為,別人連一點苗頭都捕捉不到,比如,他和喬絮即將破裂的婚姻,還有合子的死訊,除了知情的幾人,外人眼裏,還以為他們依舊是甜美幸福的一家。
顧洛天輕咳了幾聲,“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對林申白天說的話有所觸動,顧洛天晚上做夢竟然夢到了一片麥田,滿目的金黃在他眼前晃動,他不覺得刺眼,反而心中好像被觸動了一道柔軟的弦,讓他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
夢裏,他看到了喬絮,那時她很喜歡笑,是發自內心的喜悅,眼睛彎彎的,像是兩道月牙兒,自嗓音發出的銀鈴般的笑聲,撩撥著他的心弦。
他不知道她在對著誰笑,隻知道站在她麵前的那個人,一定也感受到了幸福,想要永遠的守護這樣溫柔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顧洛天遠遠地就看到顧氏的門口聚集了一堆人,保安站成一列形成了一堵高大的人牆,將人群擋在了門口。
顧洛天開車過來,手機剛好響起,林申焦急的聲音傳過來,“不好了,顧總,和樂村的人過來鬧事了。”
而此時他的車剛好停在了人群身後,不知道是誰眼尖,看到了他的車,然後大叫了一聲,“大家快看啊!這就是那個奸商,我們快圍上去!”
不過十幾秒的時間,他的車身周圍就被人流擠在了中間,連車門都難以推開。
保安見勢都跑了過來,使著狠勁將扒在顧洛天車上的人都拉開,顧洛天好不容易從車裏出來,不知道是誰扔了一塊石頭,正好砸中了他的額頭,瞬間,一抹猩紅就綻放在他的額頭,鋒利的石頭邊緣劃傷了他的肌膚,滲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