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最後的歸屬
安諾的眼睛一直望著合子，眼眶內不斷湧出的淚水更像是機械般的運作，眸子裏的血絲紅的懾人，她的嘴裏一直不停重複著那幾個字，“不要帶走她……”
合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牽掛了。
喬絮拚命抑製著呼吸，捏緊了拳頭，她看著失魂落魄的趴在地上的安諾，笑得決絕，“我不會再讓你見到合子，你說我狠心也好，恨我也罷，但是我永遠都不會再給你機會傷害到我。”
說完，她轉過身，深深地看了顧洛天一眼，然後向門外走去。
而被她抱在懷裏的合子趴在她的肩頭，露出一雙被淚水浸濕的紅通通的眼睛，她也看著地上的安諾，竟情不自禁的叫出了一聲，媽媽。
除了合子，在場的三個人都愣在原地，喬絮的腳步也頓在那裏，忘了收回。
安諾緩緩的牽起嘴角，眼淚停頓了一秒之後似乎更加洶湧，時間仿佛定格在這一刻，她的眼裏隻剩下合子一個人，這是她的女兒，出落的這樣可愛，她的存在並不是用來提醒安諾那段黑暗的記憶，而是上帝送給她的禮物，讓她在黑暗中勇敢追逐的光亮。
“合子，不要丟下媽媽，好不好？”安諾從地上坐起來，她半跪在地板上，向合子的方向伸出雙手，眼含期待。
合子遲疑的看了喬絮一眼，又看了看顧洛天，前者抱著她的力度又緊了幾分，眼中泛著淚光，後者則是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合子，然後落在了喬絮臉上，他知道她心中一定很難過，在知道合子死的時候，她痛苦，可合子好不容易活著回來，卻找到了她的親生母親。
命運又在捉弄她了。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空氣凝固了多久，喬絮感覺手中的力量一鬆，那抹小小的身子，掛在她身上的合子從她懷裏滑下來，然後撲向了那個正在迎接她的安諾懷裏。
“媽媽……對不起！”這句對不起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但合子的選擇已經很明確了，她要留在安諾身邊。
喬絮沒有轉過身去，她垂下眼眸，掩去了無盡的失落與複雜，她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似乎早就預料到這樣的結局，“你知道嗎，其實我懷疑過的，合子不是我的女兒。”
顧洛天和安諾的目光緊緊地鎖著她，一個盯著她的臉，一個望穿了她的背。
“她長得一點兒都不像我，就連梨渦都像顧洛天，我不是傻瓜，我們在一起那麽長時間，你的模樣我怎麽會忘呢，那時你還給我看過你小時候的照片呢，還記得吧，所以，我早就懷疑了，隻是一直沒有說出來罷了。”
安諾攸地止住了淚，她愣愣的看著她的背影，明明孤傲，卻又顯得那麽單薄，仿佛一吹就倒。
顧洛天眸光深沉的望著喬絮，然後走過去輕輕的攬住了她的肩，她看起來很孤獨，很脆弱，讓他感覺自己的情緒都被她的表情拉扯著。
“我以為你不在了，所以，就算合子真的是你的女兒，我也應該把她當做我自己的女兒來撫養，時間久了，我就真的沒有再懷疑過，從心底裏就真正的認為合子是我的女兒，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情，是我對不起她，也許是報應吧，我失去了兩個孩子。”喬絮牽強的笑著，雙肩不住的顫抖。
安諾沒有接過她的話，而是更加抱緊了合子，她沒有親眼見過合子曾經經曆過什麽，但僅從那些可怕的字眼來看，就曉得有多麽的慘痛，她隻怪自己，沒有做一個強大的母親，保護好她的女兒。
顧洛天皺眉，心疼的看著喬絮，她的臉色蒼白，手心裏攥著冷汗，手更是冰涼的異常，“別說了，我送你回去。”
喬絮卻搖了搖頭，她笑著說自己沒事，然後轉過身去，看著安諾，“你說，到底是我該恨你多一些，還是你恨我多一些？”
她笑得很平淡，像是在同她聊著家常，仿佛剛剛的歇斯底裏都是浮雲。
安諾看了看懷中的合子，她摟著她的脖子，小臉埋在她的肩膀上，她感覺到有濕意正穿過她的衣服，滲進了她的肌膚，這樣小的孩子，該是什麽都不懂，天真無邪的年紀，卻被迫接受成人世界裏的黑暗，麵對現實生活的複雜。
剛剛她是沒有想到合子會選擇留在她身邊的，她以為，這一次，是她和合子的最後一麵，今後，她就真的要在監獄裏度過了。
合子做這樣的決定，心裏一定也很糾結痛苦吧，一邊是照顧了她整整三年的媽媽，一邊是她做了很多錯事的親生母親，她真的很驚詫，合子選擇了她。
……
那時她剛帶她回到C市的時候，合子原本是不怕她的，隻把她當做一個好心的阿姨，可以帶她回家見媽媽。
她總是單純的認為這世界上都是好人，小孩子的認知都是很單一的，即使她遇到過壞人，也沒有將所有陌生人都定義成壞人。
當打開門，安諾指著裝扮成滿屋的粉紅色，充滿少女心的兒童房間，說道，“合子，這裏以後就是你的房間，喜歡嗎？”
合子不解的看著她，“那我住這裏，媽媽住哪裏？”
安諾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溫柔的說道，“我和你住這裏，如果合子害怕一個人的話，我可以和你睡在一個房間。”
“阿姨，我要媽媽……”合子鼻頭一紅，癟起了嘴，眼淚就啪嗒啪嗒的掉落下來。
安諾有些手足無措的蹲下身子，想要幫她擦眼淚，卻被合子用手拍開，她大聲地哭鬧著要媽媽。
她咬了咬牙，板起了臉，“哭什麽？還不明白嗎？我才是你的媽媽！”
合子根本聽不進去她的話，她捶打著她的胸口，以為自己又遇到了壞人，哭的更加大聲，“你胡說，你是個壞阿姨，合子不喜歡你！合子要媽媽……媽媽……”
安諾扣住了她的雙肩，臉色陰沉，“不許哭！我就是你的媽媽，從今天開始，哪裏也不許去！就留在媽媽身邊，聽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