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去看看她吧
“怎麽會呢,沐之,她是我的女兒,你也是啊,你姓袁……”他歎了口氣,“我知道你一直埋怨我和你媽媽因為靜之忽略了你,可是,這並不代表我們不愛你啊,實話和你說,靜之她從小就有心髒病,我們就對她多上了一份心,別忘了,你媽媽她……就是因為心髒病離開我們的……”
提起那個溫柔的女人,袁安義的臉上多了幾分沉痛,幾分眷戀,時隔多年,他的心裏依舊裝著媽媽一個人。
袁沐之滯在那裏,呆呆的望著父親蒼老的容顏,她突然想起來了,那次她滿懷心事的回到自己的臥室裏,卻看到**靜靜的躺著那個她喜歡的布偶熊,沒有想象中的驚喜,反而更覺得自己像這個被遺棄的小熊一樣,被人可憐著。
她氣極,以為那是爸爸媽媽的施舍,所以扔到了垃圾桶裏,其實,仔細想想,他們從未忽略過她,隻是她一直活在自己臆想的孤獨世界裏,不讓人走進去。
“沐之,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可是靜之已經病成這樣了,你就原諒爸爸,不要再傷害她了好嗎?她是你妹妹啊……她從來都沒有傷害過你。”袁安義沉著氣說道。
袁沐之張了張嘴,終是什麽都沒有說,她還處於震驚之中,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來。
“你去看看她吧,她現在在醫院。”袁安義拍了拍她的手,歎了口氣,然後放開了她,向門口走去。
袁沐之突然急聲叫住他,“爸爸!”
他的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她看著他的背影,這才覺得他老了,真的老了,連背都彎了下去,曾幾何時,他的身子直挺挺的,像一座山一樣,讓她覺得自己犯多少錯都沒關係,因為有他在她身後為她撐腰,爸爸就算再不喜歡她,也是她最敬重的,他在她眼中是那樣高大……
他的雙肩在顫抖,負在背後的兩隻手也在顫抖,她知道他很難過,因為她這個不懂事的女兒。
“爸爸,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她紅著眼睛望著那道堅毅的背影。
袁安義還是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平靜,“不管你做了什麽,你都是我的女兒。”
袁沐之捂著臉,終於哭出聲來,有多久沒有哭過了,記憶中,好像是在七歲那年,媽媽離開的時候,她哭得這樣傷心。
她覺得眼淚廉價,懦弱的人才會掉眼淚,可為了親情而哭,並不丟人。
即使她做了那樣荒唐,那樣傷天害理的事,袁安義都沒有責怪她一句,甚至他早就知道是她害袁靜之變成這樣的,他也沒有把她趕出袁家,反而一如既往的包容著她的任性。
書房裏沒有了交談聲,隻能聽到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一句又一句,對不起。
醫院。
靜謐的病房裏,隻聽到醫療儀器的聲響,還有偶爾從門外路過的腳步聲,有快有慢,卻全都沒有在她門前停留。
袁靜之早就醒過來了,剛開始她一臉茫然的看著四周的白牆,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醫院,為什麽會在醫院呢?她不知道,很討厭醫院,袁沐之把她送到國外的醫院,醫生都把她當成是怪物一樣對待,他們都說她有病,什麽病呢?精神病,她才沒有呢,他們才是神經病。
她隻是很想很想尹恩峻,那個溫柔的像是冬日的暖陽一樣的男孩,可是他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她終於得到了他的答案,那天他躺在血泊之中,嘴角還是上揚著的,不畏懼生死,卻怕看到她流淚。
他握著她的手,想放開,怕弄髒了她的手,她不依,舍不得鬆手,怕一鬆手就是永遠的分別,她很愛哭,可是那天流的眼淚比她之前流過的都要多,仿佛要把眼睛哭瞎一樣。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氣若遊絲,聽也聽不太真切,她隻能俯下身子,將耳朵湊近在他的嘴邊,才聽到他的答案:
“如果我死了,就打掉我們的孩子,我不想因為我,再一次毀掉你的人生,讓你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別怪你姐姐,她也很可憐,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就是遇見她,因為……因為……”
如果不是她的話,我不會遇到你。
如果我還活著,就把孩子生下吧,我們一起撫養著他長大,等他長大了,告訴他,我有多愛你。
後麵的話他沒有機會告訴她了,因為他的氣息已經消散,雙手也已經冰冷,他身下流了大片大片的血,她跪在他身邊,血染紅了她白色的裙子,開出了妖冶的花,
她終於涼了心,原來他到死都念念不忘的人,是她的姐姐,那個先遇到他的人。
她不恨他,一個死了的人,她何必執著去恨。
隻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還是那個想他想到想要隨他而去的袁靜之,即使他不愛她,她也想去另一個世界陪著他,一個人很孤獨吧,沒有人愛他。
姐姐這樣對她,是不是也因為她害死了尹恩峻,所以恨不得她去死。
其實她也想死,在法國的時候,她就割過腕,吞過藥,可他們都救活了她,寧願她生不如死,也許姐姐不想讓她去找尹恩峻,因為他也不想看到她。
孩子是自己流掉的,就像她和尹恩峻一樣,她與他的孩子也沒有緣分。
她覺得自己病了,絕對不是他們所說的精神病,那是一種隻有死才能解決的病。
目光轉移到床邊的桌子,棱角分明,白色的桌麵像琉璃瓦一樣幹淨透亮,上麵倒映著她蒼白的臉頰,雙眸裏一片死灰,她看到了不堪的自己。
她在心裏默默的質問自己,袁靜之,你才十七歲,怎麽把自己活成了這副鬼樣子?
她轉了轉混沌的眼珠,十二點多了呢,他們都睡了吧,沒人會來這裏,沒有人關注她。
寂靜的病房裏突然響起“砰”的一聲,她感覺額角上有一股滾燙的**汩汩而出,還流進了她的眼睛裏,她的視線逐漸模糊,白花花的燈光化作一個小點,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男孩,他在對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