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小屋,獵戶絕筆
果不其然,行了一陣,視野豁然開朗。但見一磚瓦矮房處在綠樹之間。紅磚泥胚,鐵門木窗。窗小,屋後有一煙囪。煙囪口布滿鐵鏽,窗戶上爬滿藤曼,就連鐵門上也粘連著不知名的植物。
鄭義轉身問劉三兒:“記住我之前跟你說的了麽?”
劉三兒點頭,攥緊了木矛。
“很好,重複一遍。”
劉三兒無奈開口“一會你進去,若是無事,你就敲三下門,我在外麵等著。若是有事,你就會大喊一聲,我這時候要衝進去。”
“嗯,記住,衝進去的時候要一腳把門踢開。”鄭義補充。
劉三兒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是點點頭。
鄭義貓腰探身小心地靠近了小屋,在門口處停下,細細聽了一陣,這才招招手叫劉三兒過去。
劉三兒也學著鄭義的樣子,貓腰小跑到門口處蹲下。
鄭義指了指地麵,示意劉三兒在這裏等著。他自己則是慢慢挪到屋子後麵。屋後煙囪旁有一個小門,木製,外有門閂。
鄭義小心的挑下插著的門閂,輕輕一拽卻是沒能拽開。探頭一看,發現內裏還有一個暗閂。鄭義隨手從身旁的灌木裏折斷一根細長的枝條,探進門的縫隙,向上一翹,裏麵的門閂也打開了。做完這些,他閉上自己的左眼,一手捂住,等待了一分鍾,這才伸手輕輕拽了拽門,門軸發出一聲吱嘎的響聲。
鄭義一點一點的拉開木門,吱嘎聲一聲聲響起,聲音細微、模糊。一陣惡臭從門裏透出,鄭義被熏得眉頭直皺。他一手掩住口鼻,一手提著自製的長矛,矮身向裏探。
進得屋裏,鄭義閉上右眼,睜開緊閉的左眼,仔細觀察。他發覺屋內光線極其昏暗,僅有的小窗因為上麵布滿的藤曼而不能透過多少光亮,那股惡臭味倒是變得更加濃烈。
鄭義四下打量一圈,發現屋內布置極其簡單。一張方桌,一處灶台,一土炕,一架台而已。架台上零星有幾物,光線昏暗,看不真切。方桌上有碗筷,灶台上卻是隻有一口空空的大鍋。土炕上是一人形。
鄭義一驚,提起長矛,為方便判斷距離,右眼也睜了開來。他低沉的“嘿”了一聲,那人影卻是沒有回應。
鄭義又“嘿”了一聲,依舊沒有回應。
屋內光線不足,他小心的向前挪了挪打算再看看。離的近了,他發現那人身形似乎有些滑稽,圓滾滾的肚子,圓滾滾的四肢,頭卻是扁平。從那人身上傳來一陣陣的惡臭,這時,鄭義的臉上竟是露出了詭異的笑。
他不再管那條人形的東西,走到鐵門旁,敲了三下。
等在門外的劉三兒聽到聲音身體一顫,待確定鄭義敲了三下後又是鬆了一口氣。然而他剛剛緩和的精神卻被“啪”的一聲玻璃碎裂聲又提了起來。他忙向小窗看去,隻見鄭義自製的長矛矛頭透過窗戶穿了出來,此刻那烏光閃閃的矛頭正被鄭義往回抽。
“怎麽了?”劉三兒驚問。
“沒你什麽事,在外麵看著,有東西過來告訴我。”鄭義那不冷不熱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劉三兒此刻卻覺得這聲音真是讓人安心。
他搖搖頭,攥緊了木矛,趴伏在地麵,以周圍的灌木作掩體,小心的戒備起來。
鄭義又用長矛捅了幾下窗戶,窗戶上的藤曼都被他戳斷,陽光也成功的照了進來。一縷縷陽光在屋裏形成一束巨大的光帶。鄭義借著光芒先向架台上看去。那裏有兩個鳥籠,一件皮大衣,一個筆記本,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他又向方桌看去,隻見得上麵有一個盤子,一個大碗。然而無論是盤子裏還是碗裏都沒有食物,隻有一層五顏六色的東西布滿其中。
鄭義看了看灶台,發現那口鐵鍋裏也是同樣光景。他又回頭向炕上看去,他臉上詭異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令他高興的並不是炕上的人是一個死人,而是那人身旁的一杆獵槍。
那槍把的木頭正反射光芒。鄭義想要去拿,卻又停住了動作。他厭惡的瞧了一眼炕上的死屍,身子不由得又後退了幾分。他緩步到架台前,看了看鳥籠。鳥籠底部全是鳥屎,而每個籠子裏又有著大量鳥類的屍體。同樣的,從鳥籠裏也散發出讓人作嘔的惡臭。
鄭義毫不介意的拿起了鳥籠旁邊的皮大衣,甩了甩上麵的灰塵就披在了自己身上。他又拿起那本筆記本,將上麵的灰塵抖落後拿著它坐到了方桌前。
似乎這屋裏的每一樣東西都散發著臭氣,就連桌上的碗碟也不例外。鄭義厭惡的一把打落桌子上的碗碟,伴隨著啪啪的碎裂聲,鄭義打開了筆記本。
門外的劉三兒聽到屋裏傳來的碎裂聲,差點起身衝進去。摔杯為號的故事就算他再怎麽沒有文化也是知道的。可他又想到鄭義那張死人臉,不得不守好四周。等他反應過來自己的想法是多麽幼稚的時候,他又突然覺得自己可笑起來。
鄭義一頁頁地翻看,他發現筆記本的前幾頁記載的隻有日期和一些數字。結合那些鳥籠裏的鳥屍,不難猜出那是炕上躺著的那位的“勞動成果”。可是筆記的後幾頁開始變得不一樣起來,這人開始不再寫下日期,也不寫下那些數字,他反而用大量的文字開始記錄自己一天的所見。
那些文字就像是一個獵人的日記一樣,裏麵記錄了他在附近發現熊的糞便,他感謝自己的老師傅。以及他打算打一頭熊的想法。
鄭義往後翻看,他發現這人記錄的東西越來越有意思。其中有一頁記錄著“今日沒有發現那頭畜生,但是在南山發現了它的蹤跡。今日打下三隻巧兒”,緊接著另一頁就有淩亂的筆記寫著“怎麽辦,有隻巧兒好像是保護動物,我會不會被抓……要不要轉手賣了。家裏娃兒上學的錢還沒有著落”筆記到這裏就變得淩亂不堪,無法分辨,一頁裏大概也就有幾個字能夠識別。
鄭義繼續往後翻,突然有一頁字跡又變得清晰可見。
“今天娃他媽來看我了,她給我送來了些吃的。聽她說,娃兒上學的錢老師給付了。李老師真是一個好人。我該送點東西給她。該送點啥呢?”
“她回去了,她叫我也早點回去,娃兒想我了。真好,那皮娃子還算有點良心。”
“我還是把那巧兒放了吧,能留下獵槍就已經是幸運了,不能再讓警察抓到別的把柄。”
之後的文字又變得混亂。突然又有一頁寫著“草,那巧兒死了。”
之後的幾頁都沒有文字,直到一頁被撕掉一半的紙才又有了文字。
“我在南山又看到了那畜生的蹤跡。我一定要給老師傅報仇。”
又是幾頁的空白,隻有潦草的圖案,像是地圖,但都是混亂不堪。
“我看到山下的道上有警車過去了,會不會是來抓我的……不過是一隻巧兒,他們不能這樣,不能……”
文字再次出現。
“紅藍光在山下麵閃個不停,我不能出去,不能。我在這他們找不到我,找不到。”
鄭義眯起眼睛,又抖了抖筆記上的灰塵,這一頁似乎被攤開放了很久,上麵有一層灰塵。
他繼續看下去。
“他們應該不是抓我的,沒有人上山來。我再躲幾天,過幾天沒警車了我就回去。”
“草!草!草!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三個大大的“草”字幾乎占滿了一整頁紙張。
“這裏不是老山,不是……一定是我忘了拜山神老爺,我要去找山神老爺。”
“怎麽辦,山神廟不見了,那些樹都怎麽了。”
“我看到那頭熊了,就算死我也要先弄死它!”
劉三兒在外麵呆的有些害怕了,他發現那兩個太陽的光芒正在慢慢的變暗,他們的位置也在慢慢的向山下去挪去。
“鄭義,快點,太陽要下山了。”
他著急的衝屋裏喊。
“如果你還不想死,最好小點聲。我知道時間,你先等著。”
鄭義回複他,繼續看筆記。
“我在南山下了獸夾,那畜生一定會上當。”
“天啊,這天到底是怎麽了,有兩個太陽。”
“我殺了個什麽東西啊,老天,我到底在哪?”
“我的傷好了,我跑的更快了。”
“我以前要是有這身本事,老師傅就不會死了。”
“我這是怎麽了?這不是我!”
“我活不下去了,那些東西已經纏住了窗戶,山神要殺了我,我一定是殺了他的寵物。”
“娃,娃他媽,我去找你們了。”
筆記到這裏就結束了。再沒有其他記錄。
鄭義回頭看了眼炕上的屍體,歎了口氣。
他剛有所感觸,臉上的詭異笑容卻是再次出現。他摸著筆記本,突然覺得不對。他更加用力地抖了抖筆記,一張紙掉了出來。展開一看,豁然是一張詳細清晰的地圖。
鄭義笑了,這是他在這間屋子裏找到的第三個有用的東西。
“劉三兒,進來。”他對門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