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白光,天平與暴龍
清風微徐,日光灼烈。
金色的沙礫中坐著鄭義。滾燙的地麵並沒有影響他對天空的興趣。
“你也回去吧?”他輕聲問到。
滋滋的電流一樣的噪聲響起。
“是嗎,這次的蟲子又是全部死亡了啊……”
“滋滋。”
“明白了,你回去吧。你剩餘的時間也不多了。”
“不。這回我不走了。”光影閃爍間,劉三兒顯現身形。他的聲音也隨之變得清晰可辨。
“我剛才聽見了。這是最後一次,我不想錯過。”
“這不像你。你就不想見見你的父母麽?”
“不需要,對拋棄我的人,我不會對他們搖尾乞憐,我活到現在全靠自己的本事。”
“多少還是想要知道自己叫什麽吧?”
“我叫劉三兒,我就叫劉三兒。”
“我一直想問,為什麽你是三兒呢?”
鄭義低下頭不再看天空,轉而偏過頭去看劉三兒。
劉三兒站的很近,太陽在他頭後,映襯著他的輪廓竟有些神聖的意味。
“因為我是孤兒院收留的第三個孩子。”
“其他孩子都怎麽樣了?”
劉三兒低下頭,麵露痛苦之色。
“不怎麽樣……”
鄭義眯起眼睛看他,忽而笑道“大家都差不多。”
他又轉回頭去看天空。
湛藍色的空中隻有兩輪明日,別無其它。風吹來,又吹回去,卷起塵土,和一些往事。
“回去之後去自首吧。”鄭義轉頭柔聲說。
“小偷小摸還不至於讓我去蹲局子吧?”劉三兒嘴角抽搐,躲閃目光。
“今年年初江北市有一家兒童福利院死了一個院長和兩個去領養孩子的人。”
鄭義笑眯眯的看他。
“還需要我繼續說更具體的內容麽?”
劉三兒後退兩步。慌張兩秒後鎮定下來。
“他們該死,我也是,如果能安全回去,我會去自首,你放心。”
“內部消息。”鄭義對他一笑,接著又說到“那兩個人和福利院新院長之間的勾當已經被調查出來了。他們確實該死,但應該交給法律去懲治他們,而不是你。”
“法律?要是他們會得到報應,那我何必親自動手?”
“人是複雜的,我們無法評判一個人的品行,但我們可以對他已做事實進行審判。任何行為都要被負責。你的也是。在你動手的前兩天,我們接到命令去抓捕他們及其身後的利益集團。但是你先下手殺了他們,我們的任務便變更為追捕你。因為你的行為使得我們對於那個犯罪集團失去了重要的線索。”
劉三兒沉默。
“我會死麽?”他淡淡的問。
“在這裏我不知道,出去肯定不會。”
“謝謝。”他回了一聲,身形便突然消失了。
“高傳甲往西邊去了,估計著快到燈塔了。”
“獵人找到了麽?”
“沒有,他可能根本不在我們的世界裏。或者……”
“這是第幾次尋找他了?”鄭義皺眉詢問。
“十三次。”
“十三次了啊,已經過了循環。”鄭義眯起眼向遠方眺望。
“你說,圈外究竟有什麽?”他朗聲問。
劉三兒現出身形,沉吟片刻回答。
“死亡。”
“誰的死亡?”
“所有生命的。”
“知道為什麽他們都聽我的計劃麽?”
“因為你是變數,你是知道最多的那個人。”劉三兒回答時,聲音中竟有些顫抖,神情全是不忍。
“並不是這樣。”鄭義笑笑。
“事實是因為有一個我去過圈外,而那次剩餘的人全死了。”
“你們都見過他了不是麽?”鄭義笑容滿麵的轉頭看劉三兒。
“是。”
後者卻是微微睜大眼睛。
“可更因為這樣,你才會失去更多信息不是麽?”劉三兒說出自己的疑惑。
“人就是這樣。最不了解自己的人是自己,最了解自己的人也是自己。”鄭義笑了笑,指向身邊沙地上的一排文字。
劉三兒走過去看,隻見地麵上工整的寫著“去燈塔,小心孩子,打暈劉晴初。去燈塔,去燈塔,然後回來見我。”
劉三兒看了半天,也隻能懂個一半。兩句話,前一句他懂,可後一句他卻是完全不明白。
“他叫你見誰?”
雖然他曾經叫劉三兒不懂便要多學多問,可劉三兒知道現在自己對麵的不是他,對於一個孩子來說,不懂就問也許更容易一些,雖然這個孩子所經曆的要比一塊墓碑還多。
“我。”
“你?”劉三兒詫異。
“你怎麽見你自己?”
鄭義笑而不語,伸手指向倒在周圍的人。
“弄醒他們,我們該走了。”
他起身拍拍褲子上的沙礫,走向隧道口。
劉三兒也不含糊,一人一腳將地上的人全部踹醒。輪到李儒一時,他甚至加大力量,硬生生將李儒一的一條胳膊踹折。清晰的骨碎聲和李儒一的痛嚎吵醒了剩下的人。這也省的劉三兒再去弄醒他們。
李儒一狠狠地盯著劉三兒,眼神凶厲。
“都起來,我們要走了。”
劉三兒叫喊著,然而幾個漢子都是麵麵相覷。
鄭義從陽光下不如昏暗的隧道,眼睛有片刻的不適。他眯起眼向隧道深處走去。他的身形頓了頓,左右張望,像是突然睡醒的人尋找對周圍的認知。
遠遠的一聲聲激烈的爭吵傳過來。鄭義聽出其中一方是劉晴初的聲音,但是另一方的聲音他卻聽不出,那是他從沒有聽過的聲音。那個聲音有些沙啞,但是卻又有幾分尖銳夾雜在其中。
鄭義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隧道裏一個赤著上身的壯碩男子拉著劉晴初的一條手臂往自己的懷裏拽。而劉晴初則在瘋狂掙紮,奈何她的力氣終究是太小了。
“放開我!”她大叫。
“救命!”她大喊,可是周圍的人都不敢上前,那男子的身形著實有些嚇人。
鄭義衝上去,瞬間捏住那個男人的手腕。對方吃痛鬆開了抓著劉晴初的手。鄭義順勢一個背摔將男子扔了出去。
那男子落地時竟發出沉悶的響聲。鄭義伸出一條手臂將劉晴初護在身後,警惕的盯著那個男子。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時,那男子倒在地上卻是瘋狂拍打地麵哭喊起來。
“沒用的廢物。呸。”輕蔑的嘲諷聲在人群中傳出。一個身形消瘦的少年從分開的人群中帶頭走出來。跟在他身後的大多是一些精壯的年輕人。他們的穿著十分奇怪,隨意搭配的衣服,有的人甚至是打著赤腳。有些男子更是穿著明顯是女性服裝的粉色卡通毛衣。
“你們是什麽人?”鄭義厲聲詢問。
“我?你管不著。哼!”話說完,這男子竟然轉頭一哼。他走到倒地哭鬧的壯漢身邊,踢了兩腳。
“暴龍,沒想到你是個愛哭鬼。”
“我,我沒有。”那叫暴龍的壯漢邊抽噎邊否認。哭哭啼啼的站起了身,然後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頭站在消瘦男子身後。
“你們接下來要去哪?”那帶頭男子詢問。聲音有些刺耳。
“你們是什麽人?從哪裏來?”鄭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依舊厲聲發問。
“呸,是個傻子。”
“天平,我們別管這些老太婆了好不好。”一個年輕的女子牽著領頭男子的手左右搖晃。
“好吧,好吧,真麻煩。”那被叫做天平的男子臉上掩飾不掉的興奮之意卻在語氣裏故作一副厭煩的模樣。
他們轉身要走,鄭義卻不答應。
他抽出腰間的黑色匕首,用它指那叫天平的男子,狠狠地說“我再問最後一次,你們是什麽人,從哪裏來!”
然而那些年輕人卻隻有走在最後麵的幾個怯懦的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急忙轉回頭跟著天平向隧道外走去。
鄭義惱火,示意隧道口剛進來的胖大海劉三兒等人保護好其他人便迅速衝上去。
然而就在鄭義要貼身上前之際,劉晴初確實突然從後麵一把環抱住他。鄭義身體一頓,不明所以的看著那群年輕人走出隧道口。
剛剛進來的劉三兒等人見鄭義沒有言語,也不好阻攔,隻好放任他們離去。
鄭義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消失在隧道外白色的浪潮裏。
白色的光,白色的沙,白色的空氣。
鄭義忽然覺得頭腦恍惚,像是幾天幾夜都沒有合眼一樣的困倦。
瞬間席卷全身的疲憊讓他來不及思考便倒下去,手裏握著的匕首掉落在地上放出清脆的響聲。
劉三兒趕忙跑上前去扶住他。鄭義的眼睛雖然半眯著,但他仍緊盯著隧道口。
他艱難的抬起一隻手,顫顫巍巍的指著洞口說“白,白……光”,說完便昏睡過去。
胖大海聽後便跑向隧道口,一群不明真相的人也緊隨其後。還沒跑到隧道口,胖大海便被耀眼的白光刺得睜不開眼睛。
他伸出手用手掌擋住強光,眯起眼,向前看。
在滿目的變色之中,有一同樣身穿白裙的女子,那女子不隻衣著白色,甚至於她的頭發她的眉毛都是白的。
“阻止……一定……阻止……”
“……危險,天平……找到天平的右端……”
斷斷續續不成句的聲音傳出,緊接著是更為耀眼的光芒。
待強光消失,那神秘的女子也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