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朱門深(求評分,求金票)
當朝首輔大人長身立於大殿之上,一襲玄色蟒袍被殿外烽火鍍上血色。
執劍的手穩如磐石,絲毫不為外麵的動靜所擾。
“顧蘅……你放肆!”
顧蘅將劍舉起,抵在天子劇烈起伏的咽喉上。
“殿下,”顧蘅幽幽開口,似是輕歎,“你該退位了。”
“顧蘅!朕如今是天子!!”
顧蘅輕輕挑眉:“哦?”
“反正沒人知道,而且很快就不是了。”
話畢,手中利刃向前輕輕一送。
血珠瞬間順著脖頸滾落,染透明黃的龍袍。
帝王瞳孔震顫,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人。
“十年來,朕待你如手足,你如今竟敢弑君!”
“手足?”顧蘅輕笑,將劍抽出。
輕輕挑起帝王下頜。
“當年你逼幸於我時,可沒念什麽手足之情。”
殿外殺聲震天,一支羽箭突然破窗而入!
顧蘅頭也不回,反手揮劍。
看著落地的兩截箭羽,顧蘅輕笑:“看來殿下還留了後手?”
她麵無表情,眸中映照出皇帝的樣子,記憶如潮水翻湧,往昔之時浮現。
若是早知道這一路會走到金鑾殿上……
當初她還會不會踏進顧家?
*
“姑娘,本家來人了,說是要接您回府。”
莊子上的管事嬤嬤垂首立在階下,小聲匯報。
顧蘅眸光一冷,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來的還真快啊——怎麽說的?”
“說是二少爺被東西衝撞了,要同胞姊妹去壓一壓。”
“嗬!”顧蘅一聲冷哼。
自從京中的密信傳來,自己那位生父的正妻動作一直不斷。
派來的人一波比一波狠辣,目的隻有一個,就是取自己的性命。
看來顧家此次出的事兒不簡單。
隻怕她回去才是動了那位嫡母真正的利益!
顧蘅眼底寒光一閃,李嬤嬤登時打了一個寒顫。
這小煞星不知從何處學來這般狠辣的功夫,哪裏像個十二歲的姑娘家。
這莊子上,忤逆她的人,她說殺就殺。
如今又要被本家接回去,隻怕更是得意了。
想起當初她和柳氏在莊子上沒少受氣,李嬤嬤恨不得跪下扇兩個巴掌給她道歉。
顧蘅揮手讓人退下。
這老虔婆,看著就心煩。
她轉身回屋,生母柳月娘上前,有些擔憂:“是什麽事值當你在外麵呆這麽久?前幾日的傷還沒好,你還不好生將養著。”
顧蘅想起前兩日信上說:顧家嫡女顧菀箏被指婚給三皇子。
她不在京城卻也知道顧家與三皇子、薑貴妃一脈勢同水火。
顧家急匆匆地接外室女回家,所圖所想隻怕是替嫁一事。
為了防止柳氏擔心,故作輕鬆:“無事,顧家許是突然念及骨肉親情了。”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
顧蘅推開窗,隻見莊戶們聚在院外,神色憤憤。
有人高喊:“憑什麽讓他們帶走姑娘!這些年他們管過姑娘死活嗎!”
顧蘅心下明白,這是方才李嬤嬤下去後,指使人做的。
正好,她也想看看顧家對於這個要接回去的外室女,究竟是個什麽態度。
閑散地依靠在軒窗旁,好整以暇地看著那些錦衣玉食的顧府奴仆,被推搡的狼狽不堪。
就在這時,顧蘅餘光瞥見人群外圍立著一道黑影。
那人身形挺拔如寒山,麵容冷峻,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
無聲無息,讓人脊背生寒。
這?
是顧家的暗衛?
隻一眼,顧蘅就瞧出了那人身手不凡。
能力在她之上。
絕不是自己,或者莊子上這些普通佃戶所能相抗的。
她心底湧上一股怒意。
好好好,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夫妻啊!
顧家這是鐵了心要將她帶走,崔氏也是鐵了心要讓她死在南陵!
抬手撫在前幾日留下的傷口上,那位置恰好在心口。
那日若不是她及時跳崖,隻怕會命喪當場。
再由著崔氏胡作非為,隻怕她和生母都性命不保。
雖然她心中不願就這樣被人安排好一生,但這是個回去的好時機。
在莊子上,她再厲害也不過是個會做生意的外室女,可若回了京城那可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先不說,顧家接回女兒,於情於理。
就那顧氏一族,百年簪纓,朝堂半壁朱紫皆出其門下。
這樣的門第,碾死一個不聽話的外室女,比碾死一隻螞蟻容易多了。
再說——有些東西她總要親自向他們討要回來!
顧蘅再睜開眼,眸中的鋒芒已斂去,換上了一副端莊柔弱的模樣。
緩步走出屋子,對著眾人輕聲道:“大家的心意我領了,但既是父親的吩咐,我自當遵從。”
人群聞言將信將疑地散開,那道黑影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隨即隱沒在人群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顧蘅眼神微暗,自己若是去了顧家,生母這邊也得早做安排才是。
顧家車隊一路北上,終於是在小寒這日趕到京城。
還未下馬車,外頭的雪花就洋洋灑灑落了一地。
顧府門前台階下八個小廝垂首而立。
各個裹著厚實的灰鼠皮襖,口鼻前凝著白霧,不敢有半分懈怠。
內門裏負責接引的李媽媽早就在這兒等候多時,見到顧蘅,連忙上前行了個禮。
“見過二姑娘,二姑娘一路辛苦了,老爺和大少爺都盼著你呢。
顧蘅聞言,打量著眼前的婦人,看著三十歲左右,說是奴婢,但也像尋常小門戶的當家娘子一般。
著長裙大衫,穿金戴銀,神色間滿是恭敬,卻不顯得卑微。
顧蘅微微點頭,張媽媽上前輕聲詢問
“走吧姑娘。”
“有勞媽媽了。”
李媽媽上前換下了外院的張嬤嬤,小心翼翼上前攙扶顧蘅,目光忍不住上下打量這個外室女。
女子唇紅齒白,膚若凝脂,外貌上瞧著竟與府中的二少爺顧蘊璋有七八分相似,隻是生得更為精致出塵一些。
而她作為顧家家主身邊的嬤嬤,自然是聽說二少爺有個一胎雙生的妹妹放在南邊的莊子上養。
這次也是為著二少爺的病,特意將人接了回來。
隻是沒想到在莊子上生活這麽多年,竟然還出落的這麽出色。
那露出來的一雙手竟如羊脂玉般細膩柔滑,與顧家精心嬌養在閨中大小姐也不相上下。
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由不得心想這外室女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
顧蘅察覺到她的目光,唇角笑意淡了幾分。
穿著顧府派來的婆子特意帶的衣服,在這冰天雪地行走倒也不冷。
穿過儀門,迎麵是筆直的青磚甬道,兩側古鬆覆雪,枝丫如鐵畫銀鉤,在風中簌簌作響。
園中偶有小廝行走,清掃積雪。
行至一出院落,一行人才將將放慢腳步,她抬眸望去,眼前的院子莊重而森嚴。
門前兩株古柏蒼勁挺拔,積雪壓枝,卻掩不住那股肅穆之氣。
“這是?”
顧蘅的腳步在台階前猛然頓住。
她仰頭望著黑漆匾額上“慎終追遠”四個鎏金大字,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這不合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