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08章、沈清與

周姨娘被關在自己院子裏的第二日。

老夫人就收到了消息。

她有些無奈的抬頭看了上頭的菩薩一眼。

“還說給我蘅兒求個平安。”

“這一家的冤家,真是讓人沒個消停的時候。”

玉媽媽輕笑:“老夫人真是,老爺和大少爺他們不都是您的子孫,您怎麽就盯著二少爺一個人心疼呢?”

扶著老夫人起身,玉媽媽還在打趣:“我要是大少爺和老爺,我都要酸死了。”

老夫人嗔怪地看了一眼:“你個老貨,在我老婆子眼裏,他們都是一樣的。”

“好好好,是是是!”

玉媽媽笑眯眯的應和,卻不說破。

晨光透過古柏枝葉,在青石板路上灑下細碎的光。

老夫人扶著玉媽媽的手緩步而行,佛香繚繞間,僧侶的誦經聲隱約可聞。

兩人正走著,老夫人突然問:“翡翠這兩日過來了沒有?蘅兒在朝中可還好?”

“哎喲!剛剛還說都一樣呢!還不是心底裏更擔心二少爺?”

老夫人一噎:“他父兄都多大的人了,還要我操心什麽?”

“可老奴瞧著,二少爺如今很是出息。”

“出息?”

老夫人突然駐足,指著大雄寶殿前那株百年銀杏。

“你瞧見沒?那樹上綁著的紅綢,都是求平安的!”她聲音發顫,“別人家孩子這個年紀,還在母親跟前撒嬌呢,偏生蘅兒命苦,碰上兩個靠不住的父母。”

“一個不曾心疼她,硬逼著她在官場裏浮沉。”

“一個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想法,生下她又不願意為了她進府籌謀。害得她一個人在這府裏孤苦伶仃。”

玉媽媽見狀連忙勸慰:“這不是還有您疼他嗎?有您就夠了。”

老夫人沉默了下來。

她沒說的是:她是真的心疼顧蘅,而不是顧蘊璋。

顧蘅剛回府時,那樣粉雕玉琢的一個孩子。

弱不禁風地站在廊下,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

如今用了藥,身形抽長。

不仔細看,確實瞧不出是個姑娘。

可越是如此,老夫人心裏越揪得慌。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就被逼到這個地步?

她想起前幾日顧蘅來請安時,還特意帶了她親手抄的佛經。

那孩子規規矩矩請了安,立在一旁,滿眼孺慕之情,看得人心頭發酸。

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還過來柔聲安慰。

一把好嗓子也硬生生被那場火熏壞了。

想起那日摸到蘅兒指腹的薄繭,眼眶頓時紅了——

這麽好的孩子,怎麽就攤上這樣的事?

玉媽媽連連打嘴逗趣:“是奴婢不是,惹得老夫人傷心了。”

老夫人看著她討巧,輕嗤一聲。

“同你有什麽相幹,怪我命不好。沒生個好兒子。”

玉媽媽很自然地接過話頭:“那您回府可要好好說說老爺。”

老夫人想了想:“我覺得你說的對!”

玉媽媽:......

老爺,你可不能怪我啊!

老夫人正與玉媽媽說著話,腳下突然一滑。

踩到了青苔濕滑的石階邊緣。

“老夫人!”

玉媽媽驚呼一聲,慌忙去扶。

可惜她的年紀也大了,終究反應不及。

兩人齊齊摔倒。

身後的丫鬟婆子亂成一團。

驚慌不已。

不遠處,沈清與冷眼旁觀。

這又是誰家的老夫人不小心摔了?

不過自己都要死的人了。

還管這些閑事做什麽?

她轉身欲走,卻聽身後傳來一聲痛呼。

回頭一看,那老夫人滿頭華發,錦衣華服。

此刻卻狼狽地坐在地上,額頭滲出冷汗,顯然是崴得不輕。

直到幾息過去,那群人還是沒把老夫人扶起來。

沈清與皺了皺眉,終究還是走了過去。

無他,隻是因為她和祖母太像了。

“讓開。”

她撥開亂作一團的仆婦,蹲下身,一把扣住老夫人的腳踝。

“你——”

玉媽媽剛要阻攔,卻見沈清與手法利落地一扭一推。

一聲輕響。

還沒等老夫人反應過來,腳踝已經被正好了骨。

“好了。”沈清與拍拍手站起身,語氣平淡,“骨頭錯位而已。”

“多謝姑娘,不知姑娘是哪家府上的?也好讓老身去感謝你。”

沈清與扯了扯嘴角:“不必。”

老夫人被人攙扶著站起來,目光卻一直落在女子身上。

她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這姑娘眼底藏著的死誌。

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但是佛門聖地,她又是專程來求平安的。

就算是為著給顧蘅積福,她也做不到見死不救。

“姑娘好手法。”老夫人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下腳踝,“老身得好好謝謝你。”

沈清與扯了扯嘴角:“您不必同我客氣了。”

反正我也準備去死了。

沈清與消極地想著。

玉媽媽將老夫人扶了起來。

這才有空去打量眼前的人。

倒是看起來十分眼熟。

聽她說話倒是想起來她的身份——正是沈冽庶子的女兒。

沈家三姑娘,今年十九。

少時隨沈冽在軍營待過兩年。

一直聽京中的傳聞誤以為是個潑婦。

此時看來低眉順眼,卻生得十分溫婉。

方才那一扶,手法嫻熟,顯然是處理過不少跌打損傷。

雖不熟悉沈三姑娘。

但是沈家二房的荒唐事沒少聽。

沈家二房不是嫡出,沈二同先前的妻子感情極好。

偏偏沈清與出生時,母親因難產去世。

小沈將軍與夫人感情極深。

悲痛之下竟將怨氣撒在了剛出生的女兒身上,從此對她不聞不問。

繼母進門後,見她不得父親歡心,更是苛待。

故意在議親時散布她克母的流言,婚事屢屢受阻。

還是後麵沈冽看不過去,給她找了一個副將。

可誰知還沒成親那副將又沒了。

沈冽去了北境,也不知道這個庶出的孫女度日艱難。

如今京城不是說她克母,就是說她命硬克服。

導致如今十九歲仍待字閨中,成了京中的笑話。

老夫人看著這個姑娘很是知禮。

一身素淨,想來也是像蘅兒一般。

在家中艱難度日的。

這樣一想,心下難免柔軟了些。

“姑娘救命之恩,老身定要好好答謝。”

老夫人突然握住她的手:“不如隨我回顧府小住幾日?”

玉媽媽眉心一跳,老夫人這又是打的什麽主意?

誰好人家出來上個香把人家家裏的小姐拐回去啊?

正準備開口,跟在二少爺身邊的鬆煙急急忙忙跑了來。

“老夫人快回去吧!家中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