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10章、嫁妝

老夫人聽完來龍去脈,凝眉不語。

實在是倆孫子杵在,她怎麽好開口?!

見下麵的人說府醫已到,忙讓顧蘊之帶顧蘅下去治傷。

等二人走遠,這才轉頭看向兒子。

囁嚅幾句,欲言又止——

她兒子這都當爹的人了,有的這個年紀兒子都娶親了。

有些話她這個當娘的著實難開口。

幾番躊躇後,老夫人硬著頭皮道:“昀兒啊,若是夜裏實在...那個...寂寞,娘給你張羅幾個可心的妾室?”

顧昀:!!!!!!!

老夫人絮絮叨叨繼續:“當年你剛娶崔氏,說要夫妻和睦,後麵謝家丫頭剛去,你難受,娘也沒多話。”

“可如今你都三十多了,身邊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後院裏一個兩個都不成器,娘也知道你心裏頭苦。”

“蘅兒不讓她娘進府也是為你好,可你也不能總往榮園跑啊,這不是明擺著給禦史台遞把柄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蘅兒給他爹養外室呢!”

顧昀耳根發燙,有些無奈:“兒子不想納妾。”

老夫人一噎:“你都三十好幾的人了,有妻有妾,還搞什麽非誰不可那一套?”

顧昀被說的麵紅耳赤:“母親,這些事兒子自有主張。”

老夫人大手一揮:“行了!不必害羞!後院的事娘來做主,你等著就是了!”

顧昀內心崩潰:我是真客氣嗎?!我是真不要啊!!

老夫人猶豫片刻,試探道:“蘅兒她娘...是不是生得特別好看?”

——這麽多年還讓你念念不忘的。

後半句咽了回去,生怕兒子當場炸毛。

顧昀徹底抓狂:“兒子不是那等膚淺之人!”

老夫人敷衍點頭:“好好好,娘給你找才貌雙全的。”

那話說得,跟哄小孩兒似的。

顧昀:......

完了,這下徹底說不清了。

他的月娘啊!

*

謝衍正在大理寺後堂審閱一樁貪墨案卷宗。

窗外暮色漸沉,燭火將他冷峻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忽然,鎮國公府的暗衛統領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陰影處。

低聲道:“大人,顧家二公子去了榮園。”

“何時?”

“今日上午。”

謝衍緩緩抬眸:“顧蘊璋?他不是該在戶部當值嗎?”

“屬下親眼所見,顧大人與其父在榮園門前爭執,顧二公子甚至......拔了劍。”

謝衍輕笑。

榮園——這個禦賜的園子,顧家派人日夜把守,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他派去查探的人,不是被擋回來,就是莫名其妙失了蹤跡。

“有意思。”謝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繼續盯著,特別是那個園子。”他起身走到窗前,“顧昀這些年裝得道貌岸然,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在遮掩什麽。”

夜風拂過,卷起他玄色官袍的衣角。

謝衍眯起眼睛,堂堂中書令還要這般遮遮掩掩?

*

老夫人回府的次日清晨,顧二夫人的名帖便遞到了正院。

玉媽媽親自將人迎進了絳雪軒,一應起居安排得妥妥帖帖。

顧二夫人一邊品著新沏的雨前龍井,一邊暗自嘀咕。

“及笄禮是讓我們操持,如今連成親這等大事也要我們來張羅。這崔氏的身子,怎麽就不見好呢?”

此時顧府上下早已忙得熱火朝天。

繡娘們日夜趕製著嫁衣,金線在錦緞上穿梭,繡出栩栩如生的鸞鳳和鳴;

工匠們精心打造著鎏金頭冠,珍珠瑪瑙寶石鑲嵌其間,熠熠生輝。

廊下掛滿了紅綢燈籠。

仆婦們來回穿梭,將整個顧府裝點得喜氣洋洋。

這日,老夫人攜顧二夫人帶著新製好的嫁衣、頭冠和厚厚的嫁妝單子來到東廂房。

展開的嫁衣華美非常,金絲銀線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頭冠上鑲嵌的寶石璀璨奪目,晃得人睜不開眼。

顧二夫人細細看過嫁妝單子後,不由咂舌。

小到吃食,大到田產鋪子,一應俱全。

這整整一百二十八台的嫁妝,每一台都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饒是她出身世家,此刻也不禁為顧家本家的雄厚財力暗暗咋舌。

“這...”她翻到田產那頁,聲音都變了調,“光是京郊那五百畝良田,就抵得上尋常官宦人家的半副身家了吧?”

更別提還有江南那上千畝的水田,那可都是能生金蛋的母雞啊。

待看到陪嫁奴仆名錄時,顧二夫人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顧家竟連暗衛都舍得陪嫁——整整十個,六男四女。

據說都是能以一當十的好手。

最難得的是其中還有精通醫術的醫女和大夫,這可是花錢都難尋的人才。

老夫人見她神色震驚,微微一笑:“這不過都是些尋常物件。”

顧二夫人看見藥材單子在後頭。

不僅有長白山的老參,西域的雪蓮,還有南詔進貢的龍涎香...

這些可都是有價無市的稀罕物,尋常人家連見都見不到。

甚至還配了十多張美容健體的藥方子在裏頭。

顧二夫人看地心頭直跳。

這些陪嫁裏,隨便挑出幾樣都夠普通人家吃用一輩子。

更讓她心驚的是,顧家拿出這些東西來,竟像是毫不費力似的。

難怪京中都說,顧家的庫房比國庫還要殷實。

“這般豐厚的嫁妝,怕是連尋常公主都及不上。大哥當真是愛女心切啊!”

站在一旁的顧菀箏眼神微暗。

不過是些死物罷了,也值當大驚小怪。

那龍潭虎穴,豈是一隊暗衛可以對付的?

她抬首時卻已換上明媚笑顏,盈盈下拜。

“祖母和父親如此厚愛,又勞叔母這般費心,箏兒實在受之有愧。”

老夫人將顧菀箏纖白的手腕握在掌心,緩緩將人扶起。

日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少女姣好的麵容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柳葉眉下是一雙含情目。

瓊鼻櫻唇,膚若凝脂,當真是難得一見的好相貌。

“你身邊那幾個丫頭都是精心**過的,我們都很放心。你父親的意思是剛去,不必帶多了人,沒得讓人說我們顧家給皇子示威。”

老夫人拇指摩挲著孫女的手背,聲音沉了幾分:“雖說靖王府門風清正,沒有那些烏煙瘴氣的事。但你要記住,既為人婦,最忌善妒二字。”

說著從腕上褪下一對羊脂玉鐲,親自給顧菀箏戴上:“你也莫怕,有顧家在你身後,這一世都會護你周全。”

玉鐲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顧菀箏聞言眼眶倏紅,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今日梳著飛仙髻,垂落的珍珠流蘇隨著抽泣輕輕顫動。

當真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箏兒...謝祖母垂憐。”

她哽咽著要跪,被老夫人一把扶住。

顧二夫人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要我說啊,咱們箏兒這般品貌,放眼京城都是頭一份的。聽說靖王殿下最是潔身自好,房裏幹淨得很,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

她接過丫鬟遞來的絲帕,親自為顧菀箏拭淚。

“這般天造地設的姻緣,日後定能琴瑟和鳴,羨煞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