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大婚(下)
夜色已深,楚宴錦將前院事宜交由楚明煜打理。
自己則徑直去了正房。
廊下紅綢在夜風中輕揚,似在為新婚之夜添幾分旖旎。
新房內紅燭高照,錦帳低垂,一片靜謐。
楚宴錦手持喜秤,緩緩挑開夫人的珠簾。
黃金與珍珠寶石點綴的流蘇輕輕晃動,露出顧菀箏的真容。
她眉眼如畫,肌膚勝雪,唇若點朱。
端的是溫婉大氣,雍容華貴,姿容出塵,不愧為世家嫡女。
饒是見慣美人的楚宴錦也不由呼吸一滯。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盛妝模樣,眸中閃過一絲驚豔。
他唇角微揚,溫聲道:“王妃今日辛苦了。”
喜娘與顧菀箏的貼身丫鬟聞言,悄悄對視一眼。
心中暗笑,靖王倒是個會疼人的。
顧菀箏抬眸,唇邊漾開一抹淺笑,柔聲回應:“王爺今日也辛苦了。”
喜娘端著木盤上前,上麵放著兩個酒杯。
笑吟吟開口:“王爺,王妃,請用交杯酒。”
二人執盞相飲,金樽相碰時,顧菀箏眼睫微垂。
酒液剛沾唇,一抹霞色便自雪腮暈開。
一杯盡,頃刻間連耳尖都染了緋紅。
楚宴錦一時看得怔住,心中暗歎。
顧家血脈,果然容色絕世。
喜娘最是伶俐,見王爺眼神都直了,忙朝眾人使了個眼色,帶著丫鬟婆子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臨走還不忘將門輕輕掩上。
龍鳳喜燭燃至天明。
顧家陪嫁的黃花梨雕花床榻上,月光紗幔也輕搖直至天光微亮。
楚承宵望著遠處的圓月,隨口問道:“你姑父的女兒和我三哥這會兒儀式該走完了吧?”
崔懷瑾懶洋洋地倚在樹幹上:“差不多吧,都這個時辰了。”
“你不回去,不怕你爹娘責罵?”楚承宵挑眉。
“回去看那些酸腐老頭子?我可沒興趣!”崔懷瑾嗤笑一聲,“從前沒差事時,我爹娘恨不得把我拴在褲腰帶上。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自由,還不如出來跑馬痛快。”
楚承宵聞言輕笑:“說起來我們確實許久未見蘊璋了。”
崔懷瑾大手一揮,眼中閃著狡黠的光:“等我們忙完,到時候可得好好宰他一頓!”
楚承宵聞言,原本因靖王大婚而陰鬱的心情,此刻竟一掃而空。
與此同時,皇宮內,長公主漏夜入宮。
太和殿偏殿裏,皇帝獨自枯坐。
看到長公主,皇帝才緩慢抬頭。
眼底浮現一絲脆弱,低聲道:“阿姐,顧昀這是在向朕示威。”
話裏有些發顫:“如此聲勢浩大的婚儀,就是在告訴朕,他不懼朕,他看透了朕的心思,甚至……在警告朕不該抬舉謝衍一派的寒門。”
長公主歎了一口氣。
縱使此刻她妝容精致,也掩不住臉上的疲態。
她堅定道:“我們會有辦法的。顧昀再如何,終究隻是個臣子!”
皇帝眸光微亮,像是抓住了一絲希望,低聲道:“是啊……阿姐,朕還有你。”
縱使他是百年世家又如何?
既為人臣,就應該明白為臣之道!
顧昀今日高興,席間多飲了幾杯。
此刻回府,隻見府中燈火寥落,比起白日的熱鬧喧囂,更顯得冷清寂寥。
顧昀站在庭院中,望著空****的回廊,不由長歎一聲。
“白日箏兒在時,倒不覺得院子有這麽大”
顧菀箏是他唯一的嫡女,自幼承歡膝下,溫婉知禮。
從未讓他憂心過,更不曾有過半分忤逆之舉。
他目光微醺,略帶不滿地瞥向顧蘊之二人,哼了一聲:“靖王府今日可真熱鬧啊,也不知道我顧府何時能這麽熱鬧?”
顧蘊之一聽便知父親又要催他成家,當即拱手告退。
連頭都不回,步履生風地溜了,絲毫不見病體難撐的模樣。
顧蘅眼睜睜看著兄長獨自脫身,隻得幹笑兩聲。
“父親若是實在羨慕得緊,不如……自己娶一個?”
說完,不等顧昀反應,腳底抹油,轉身就跑!
顧昀氣得胡子直翹,轉頭看向福安:“你說說,別人家兒子都急著娶妻生子,怎麽我這兩個混賬東西,一個比一個能躲?”
越說越氣,連酒都醒了大半。
顧昀怒道:“混賬東西!別人到了我這歲數,早當爺爺了,我還娶一個?她怎麽不讓老夫人再娶一個?!”
福安和明安明序,隻覺得都要憋出內傷了。
讓老夫人娶,你得問問你爹同不同意吧。
顧昀想起這“臭小子”先前還攔著他不讓進榮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在家裏不是老夫人護著就是大兒子攔著,總要找個機會好好教訓他一番才是。
顧昀一想到榮園,又想起和柳月娘年少時的青澀情感。
他心頭一熱,腳步不自覺地就往外邁。
福安追到廊下,望著自家老爺匆匆離去的背影直歎氣。
“讓您正經納個妾您偏不肯,就愛半夜三更往那兒跑,這門到底給您留著還是閂上啊?!”
另一邊,柳月娘收到顧蘅的示意,不動聲色地撤了榮園一半的護衛。
兩個人好一陣黏糊,回憶往昔,柳月娘毫不留情又給顧昀灌了兩壺酒。
待他醉意更濃,目光呆滯。
立刻招來沉舟,讓他把人扶回顧府。
沉舟還沒將人扶穩,就聽見身後“砰”的一聲。
柳月娘毫不留情地把門關上。
沉舟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
啊不是。
你們母子這行事作風,真是如出一轍!
顧昀踉蹌著踏入明德院,步履微浮,卻掩不住一身清貴。
正值八月十五。
中秋月明,銀輝如水,傾瀉而下,將整個庭院籠在一片朦朧清輝之中。
亭中靜立一女子,身披鵝黃輕紗,衣袂隨風微動。
在溶溶月色下宛若籠著一層薄霧。
顧昀怔住,眸中映著那抹熟悉的身影,低聲道:“月娘?你許久……不曾穿過這顏色了。”
女子輕紗覆麵,隻露出一雙含笑的眼,卻不言語。
他上前幾步,心頭微顫,聲音低啞:“你……願意原諒我了,是嗎?”
月光灑落,勾勒出顧昀深邃的輪廓。
俊美得不似凡人,恍若謫仙臨世。
女子雖然心驚於顧昀的樣貌,但始終記得囑托。
不開口,亦不上前,隻是輕輕抬手,指尖在他鼻尖一點。
顧昀渾身一震,瞳孔驟縮,酒意瞬間散了大半。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難以言喻的悸動。
顧昀隻覺心口發燙,不由疑惑:中秋夜涼,怎會這般燥熱?
女子牽起他的手,引他同坐亭中。
顧昀順勢將人攬入懷中。
指尖觸到那輕紗下熟悉的輪廓,一時竟有些恍惚。
他收緊手臂,細細品味這久違的溫情。
或許是月色太溫柔,又或許是酒意未消。
顧昀覺得自己定是昏了頭,否則怎會放任自己沉溺在這虛幻的溫暖裏?
不過,也許又是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