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那你也辛苦
朱雀大街上,靖王府與顧府比鄰而居。
等到顧昀父子二人站在府門前時,就遠遠望見靖王府馬車往皇城駛去。
“嘖,”顧昀搖頭,“大婚鬧騰了幾日,今天這麽早就要進宮請安,你姐姐也是辛苦。”
見四下無人,顧蘅忍不住道:“莊子上,多的是人天不亮就得起身幹活。”
顧昀回頭瞥她一眼:“哦,那你也辛苦。”
......
顧蘅一愣。
她原以為顧昀又要說教,沒想到竟順著她的話應了下來,反倒讓她有些不適應。
莫非顧昀從前那些刁鑽性子,都是因為某些期待落空所致?
顧蘅暗恨:早知如此,就該早些給他安排人!
平白無故受這麽多氣!
顧昀廣袖一揮:“得了,走吧,你要慶幸你不必去受婆婆磋磨,隻是當個職而已。”
顧蘅自我安慰:沒事的,人年紀大了,囉嗦點是正常的。
*
顧菀箏身著正一品親王妃命婦朝服,頭戴九翬四鳳金冠。
冠上垂下的珍珠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朝服上繡著繁複的翟鳥紋樣,層層疊疊的霞帔壓在肩上,沉甸甸的金線刺繡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承平帝看著跪在底下的二人,心中的鬱氣消散了不少。
顧昀又如何?
如今你的掌上明珠還不是要老老實實跪在這兒?
顧菀箏隻覺得渾身發僵,昨夜初經人事的身子本就酸痛難忍。
此刻又頂著幾十斤重的朝服首飾,膝蓋被金磚硌得生疼。
可偏偏承平帝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從成家立業說到修身齊家,字字句句都暗含深意。
楚宴錦跪在一邊,心中有些無奈。
靖王妃今日這身朝服他是知道的。
光是那頂金冠就有七八斤重,更別提層層疊疊的禮服。
可父皇言語間分明是在敲打顧家,他若貿然打斷,反倒會惹來更多猜忌。
誰讓她是顧家的女兒呢?
這樣一樣,楚宴錦坦然跪在一旁,安靜聽訓。
眼角餘光冷漠地看著顧菀箏強撐著挺直腰背。
直到孫祿過來小聲提醒,即將上朝了。
皇上看了看時辰,終於開恩道:“時辰不早了,朕也不多留了,皇後還在等你們呢。”
顧菀箏暗自鬆了口氣,強撐著酸軟的身子站起來。
她偷偷活動了下發麻的雙腿,額間早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楚宴錦利落地起身,步履生風地往外走,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身後的人。
他心中不以為然,自己當年在軍中受訓時,比這更苦的罪都吃過。
不過就是跪一會兒,哪有這般嚴重?
顧家的女兒果然是被嬌養慣了,連這點苦都受不住。
北境的女子哪個不是頂著烈日勞作,哪像她這般嬌氣。
顧菀箏望著靖王離開的背影,心中暗恨。
昨夜那個在她耳邊溫聲細語的人,與今晨這個冷漠疏離的靖王判若兩人。
昭和殿內,崔皇後身著正紅色翟衣,端坐在鎏金鳳椅上。
見顧菀箏二人入內,她眉眼舒展,唇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
“可算等著你們了。”目光在顧菀箏身上停留片刻,笑道:“本宮瞧著,箏兒如今也有了當家主母的氣度。”
顧菀箏和楚宴錦順勢行禮:“見過母後。”
殿中幾位內命婦聞言,紛紛附和。
皇後又轉向楚宴錦,語氣溫和卻帶著深意:“靖王可要好好待箏兒。顧大人最是疼愛這個女兒,若是受了委屈,怕是要心疼的。”
楚宴錦麵色不變,隻微微頷首:“兒臣謹記。”
皇後命人捧來一個紫檀木匣。
“這是本宮的一點心意。”
“兒臣謝母後恩典。”
顧菀箏行禮時,隨即讓人將準備的東西拿上來,一一雙手奉給皇後。
送完東西,顧菀箏心裏盼著能早些坐下。
閑話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得以落座。
她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背稍稍放鬆。
此時,楚宴錦卻突然起身告退。
“母後,兵部還有軍務待辦,兒臣先行告退。”
皇後佯裝不悅:“新婚燕爾的,哪個不長眼的敢擾靖王清閑?”
她眼角的細紋隨著笑意加深,卻未達眼底。
娶了顧家的女兒還這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真是看得人火大!
不知道這是其他人想求都求不來的。
楚宴錦不欲多看那張笑的甜膩的臉,行禮後徑直轉身。
殿中命婦們低笑出聲,有人打趣道:“靖王殿下這是害羞了。”
顧菀箏強撐笑意,也不開口阻攔,心中暗惱,靖王也太不給姨母麵子了。
走出昭和殿,楚宴錦想起母妃在世時,皇後何曾這般張揚。
那時的崔氏連說話都帶著輕聲細語。
如今寵妃不在了,倒顯出這副嘴臉來。
他懶得回頭,隻對小全子道:“你留下伺候王妃,若是裏頭結束了,就讓她回去。”
小全子為難:“王爺——”
楚宴錦大步朝宮門走去,離開的毫不留戀。
回到王府,徑直去了梨花院,準備去看看林紓。
此時林紓正在院中的秋千下看話本,見他進來,眼睛一亮。
起身,笑著拱手:“恭喜靖王殿下新婚之喜,願您與王妃百年好合。”
楚宴錦看著她明媚的笑容,緊繃的神色不由鬆了鬆。
“這幾日忙著婚事,怠慢了你,可別見怪。”
“恩人說的哪裏的話。”
楚宴錦目光落在她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上,眉頭微皺:“怎麽還穿這身?小全子沒讓人來給你裁新衣?”
“做了做了,”林紓連忙解釋,“隻是我想著過幾日就要啟程,新衣留在府裏也是浪費,就讓人當了銀子,用您的名義捐給慈幼堂了。”
林紓見楚宴錦唇邊的笑意僵了僵,有些尷尬:“我也沒什麽能拿的出手的,隻能借花獻佛了。”
慈幼堂是謝衍所建,專門收留無家可歸的老弱婦孺。
京中有想博名聲的,時不時捐贈些東西。
楚宴錦看著林紓坦然的神色,心裏莫名湧上一股煩躁。
她竟半點沒有留下的意思?
不過呼吸間,麵上又恢複往日的溫和。
“那就多謝了。”
另一邊,顧菀箏好不容易結束。
踏入馬車廂內,身子微微晃了晃才坐穩。
強撐的體麵也在此刻鬆懈下來。
見周圍沒有外人,紫蘇俯身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顧菀箏手中的團扇突然握緊,表情漸漸冷了下來。
“怪道呢,原來府上有人勾著他的魂,一個殘花敗柳,倒讓他這般上心。”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