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26章、狐媚子手段

直到天如墨色,顧蘅方踏入府門。

鬆煙遠遠瞧見,提著燈籠迎上來,低聲道:“大少爺來了,在裏頭等您。”

“來了多久了?”

鬆煙想了想:“約莫一個時辰了。”

顧蘅輕斥:“下次兄長過來,你直接去找我,沒得讓他多等。”

鬆煙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縮了縮脖子,不再多話。

顧蘅穿過月洞門,但見顧蘊之一襲素袍坐在石桌旁,素手執書。

似是入了神。

月色如水,傾瀉在他周身,恍若謫仙臨塵。

幾株晚開的木樨綴在枝頭,暗香浮動間,更襯得他眉目如畫。

麵前也已經擺好了茶具,瞧著茶都有些涼了。

翡翠三人守在廊下,瞧見他來,連忙出聲提醒:“二爺回來了。”

“怎麽才回來?”

顧蘊之抬眸,隨手將書放下:“可是戶部事務繁雜?”

顧蘅隨手將官帽擱在他的書旁邊,漫不經心道:“倒也沒什麽,就是幾個不長眼的在搗亂。”

“戶部存檔雖都存於架閣庫,但謄錄前的原件都收在蘭台閣。”顧蘊之推過去一杯茶,“隻是調閱起來要費些周折。”

顧蘅絲毫不意外兄長對戶部了如指掌。

倒是聽聞尚有原件可查,她眉眼頓時舒展開來。

上前一把抱住顧蘊之:“兄長大恩!”

霎時間,顧蘊之隻覺得一股混合著陽光與墨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一時怔了怔,竟忘了推開。

承佑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內心咆哮:二少爺快鬆手!大少爺最不喜人近身您不知道嗎?!

你看你哥臉都黑了!

等下鬧得不愉快又是我們當奴才的遭罪!

顧蘊之僵硬地環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脊:“兄長能幫的有限,終究要靠你自己爭氣。”說罷又失笑,“多大的人了,倒比那會兒還像孩子。”

承佑覺得自己應該是當值累壞了眼睛。

大少爺,你的潔癖呢?

嗯?

顧蘅聞言也有些唏噓。

想起初回顧府時,二人劍拔弩張,她在府中如履薄冰。

如今有他暗中相護,總算能喘口氣。

“陸明祈那廝...”她悶悶地鬆開手,“仗著家世好,皇帝寵著他,處處給我使絆子。”

顧蘊之眸中閃過一絲心疼,轉瞬又恢複如常。

“你且安心當差,這件事兄長幫你處理好。”

“我不是要兄長出手。”顧蘅輕輕搖頭,“這些我能應付,隻是跟您抱怨兩句。”

顧蘊之既欣慰她的成長,又難免擔憂,終是頷首。

“好。若實在棘手,定要告訴我,咱們顧家的孩子總不至於讓人欺負了去。”

“嗯嗯。”

顧蘊之悠悠開口:“如今朝堂上一個謝衍,一個陸明祈,都不好動。”

顧蘅眼神也暗了暗:“長公主對皇上倒是忠心。”

“若你是皇帝,兄長也會如長公主一樣為你謀劃。”顧蘊之頓了頓,“到底是血脈親情,難以割舍。”

說罷起身撣了撣衣袖:“去用膳吧。”

“兄長還未用飯?”

承佑見兩人聊完了正事,這才插嘴,酸溜溜道:“可不是?從申時等到現在,茶水都換了三巡。”

顧蘊之淡淡瞥了承佑一眼:“多嘴。”

又怕顧蘅多想,輕咳一聲補充道:“一個人用膳太過無趣,看你吃飯倒能多用半碗。”

顧蘅聞言挑眉,眼中閃過促狹的笑意:“好好好,原來我還有這個用處!”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花廳,顧蘊之突然開口。

“父親將韶音留下了。”

顧蘅聞言一笑,這樣她南下辦差,也能安心許多。

顧蘊之凝視著她的側臉,輕聲開口:“記得按時用膳,別讓我派人去南邊盯著你吃飯。”

“不敢不敢,兄長發話了,豈敢不從。”

*

顧菀箏被奶嬤嬤好一陣勸慰,才肯放下身段,讓紫蘇去請楚宴錦過來用晚膳。

直到小全子過來,表示王爺晚些時候就到,顧菀箏心中的鬱氣才消散開。

站在花廳門口,看著丫鬟們將最後一道清蒸鰣魚擺上桌,顧菀箏還沒鬆口氣。

恰巧就聽見外麵傳來小廝的通報聲。

“王爺到——”

顧菀箏立即揚起完美的笑容,向前迎了兩步:“王爺來了。”

楚宴錦走進花廳,看到滿桌精致的菜肴,又看了看顧菀箏臉上無懈可擊的笑容。

心中暗想:下午還讓他滾呢,這會兒又是笑容滿麵的,京城貴女們變臉的本事倒是爐火純青。

“王爺請上座。”

顧菀箏拿起銀筷,為他夾了一塊蜜汁火方:“這是妾身特意讓廚房準備的,您嚐嚐可合口味?”

楚宴錦接過筷子,淡淡道:“不必如此伺候,坐下一起用膳吧。”

“是。”

顧菀箏溫順地應道,在他右手邊坐下。

席間沉默片刻,楚宴錦放下筷子,開口:“今日林紓的事,是我不對。”

顧菀箏立即接話:“王爺不必說了,是妾身今日失態了。”

“不,是我考慮不周。”楚宴錦認真道,“但她確實身世淒苦,且,對我並無他意。”

顧菀箏看他認真,也正色道:“王爺多慮了。妾身怎會與她一個可憐人計較?”

她心中冷笑:同是女子,她豈會看不出林紓那點心思?

不過是故作清高引人注目罷了。

盡是一些不入流的狐媚子手段。

楚宴錦見她如此大度,神色緩和許多:“你能這樣想就好。”

用膳過半,顧菀箏狀似無意地提起:“王爺,崔家有位精通婦科的嬤嬤,大舅母想讓她來府上替我看看。”

楚宴錦一聽到崔家就皺了眉,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你著急子嗣之事?”

“不是的。”顧菀箏連忙解釋,“妾身隻是想著調理身子,若是有什麽,也好早早調理過來,不至於影響子嗣。”

楚宴錦輕笑:“中書令大人府上府醫可不比宮裏太醫差,你父親嬌養你,隻怕日日平安脈不落,你有何憂心的?”

“王爺有所不知,術業有專攻,女子這方麵的問題,可不是太醫說得準的,而且妾身聽說女子若虧了身子,每月月事都要遭不少罪。”

楚宴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忽然,他想起林紓蒼白的臉色,斟酌開口:“既如此,不如讓那位嬤嬤也去給梨花院看看。”

顧菀箏勉強笑道:“王爺考慮得周到。”

此時雖然本就是她與奶娘設下的局,卻不想她還未開口引到林紓身上,靖王就先想到了那人!

這叫她如何不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