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失火 下
顧菀箏勉強穩住心神,吩咐身邊丫鬟:“安排人過來攔著,讓賓客們不要往靈堂去。”
說完,便踉派人去找了管家:一定要保證賓客們的安全。
崔少夫人遠遠看見崔靜儀突然衝出去的身影,眉頭緊皺。
堂堂世家主母,這般失態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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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靜儀跌跌撞撞跑到靈堂前時,燃燒的橫梁發出可怕的斷裂聲。
她腿一軟跪倒在地,看到呆立一旁的顧昀,立刻爬過去抓住他的衣擺:“老爺!救救蘊之!他也在裏麵啊!”
顧昀渾身一震,艱難地開口:“你說什麽?”
“蘊之...蘊之也在裏麵...”崔靜儀哭得發抖。
顧昀聞言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而靈堂內一根燃燒的房梁轟然砸下,顧蘅猛地撲在顧蘊之身上。
劇痛瞬間從後背炸開,顧蘅眼前一黑,差點鬆手。
顧蘅死死咬著牙,拽著昏迷的顧蘊之往牆角挪。
要是在平時,以她跟獵戶學的本事,背個男人根本不算什麽。
可現在每動一下,後背就像被烙鐵碾過,肺部也是要炸開的痛。
她胳膊抖得厲害,抓著顧蘊之卻不敢鬆手,因為一鬆手,昏迷的顧蘊之肯定會被房頂上那些搖搖欲墜的木頭砸中。
她盯著眼前這張蒼白的臉,胸口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崔氏害她母女這麽多年,教出來顧蘊璋更是幾次三番要置她於死地,她憑什麽要拚上性命救這個仇人的兒子?
她完全可以丟下他自己逃命,就像當年在莊子上,沒人會在意一個外室女的死活。
可剛才,火舌卷來的瞬間,是顧蘊之毫不猶豫地拽開了她,將唯一一個花瓶遞了過來。
他明明自己都站不穩,卻還是用身體替她擋下了飛濺的火星。
顧蘅的手微微發抖,卻始終沒有鬆開。
“顧蘊之,你別睡啊。”她啞著嗓子喊,可聲音淹沒在火聲中,顧蘊之一點反應也沒有。
顧蘅的手掌蹭過滾燙的地麵,皮肉黏在了磚上,可她顧不上疼。
“咳...咳咳...”
顧蘅被濃煙嗆得直咳,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她眯著眼看向角落,那裏擺著一盆錦鯉,水麵映著火光,魚早就翻了肚皮。
她突然發力,拖著顧蘊之往前一撲。
燃燒的房梁"轟"地砸在她剛才的位置,火星四濺。
顧蘅顧不上燙傷的手掌,一把扯下身上的大氅,將整盆水澆下。
浸透水的皮毛沉重得像塊鐵板。
顧蘅眼前發黑,還是咬著牙把濕透的大氅蓋在顧蘊之身上,隨即轉身試圖將他背起。
濃煙中,大氅的水滴在顧蘊之的臉上,他虛弱地睜開眼
“你...”他剛開口就被濃煙嗆住。
顧蘅已經蹲下身,抓住他的手臂往背上拽:“不想死就閉嘴。”
他剛要掙紮,就聽見顧蘅倒吸一口冷氣。
“別動!”顧蘅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再動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她試著站起來,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後背的傷口撕扯著,溫熱的血已經浸透了裏衣。
顧蘊之感覺到她在發抖,連呼吸都是斷斷續續的。
“你瘋了嗎?把我放下來,你一個人...”
“閉嘴!”顧蘅突然厲喝,聲音嘶啞得不像話,“我他媽背了你這麽久,現在放手?”
她猛地往前一衝,燃燒的一節橫梁擦著她的發梢砸下來。
顧蘊之猛地抬手揮開,放下手時正對上顧蘅複雜的目光。
“別...自作多情...”顧蘊之啞著嗓子道,“我隻是...不想欠你的...”
顧蘅冷笑一聲,卻因為牽動傷口倒抽一口冷氣:“誰要你欠了?”
她嘴上這麽說,手卻攥得更緊了,“你們母子欠我...欠我這麽多,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我手裏,輪...不到這場火。”
“抓緊了!”
顧蘅用盡最後的力氣衝向門口。
火焰舔舐著她的褲腳,燒焦的味道混著皮肉灼傷的焦臭。
她感覺到顧蘊之拚命把濕大氅往她肩上扯,可她顧不得什麽了。
三步、兩步...顧蘅眼前發黑,全憑本能往前衝。
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顧蘅終於鬆了力道,兩人一同栽倒在地。
顧昀猛地抬頭,隻見熊熊火光中,顧蘅背著顧蘊之踉蹌衝出,隨即栽倒在地。
他再也維持不住平日的沉穩,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我的兒,你怎麽樣了?”崔氏緊隨其後。
可是當她看清顧蘊之的模樣時,瞳孔驟然緊縮。
顧蘊之躺在地上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臉上的黑灰也擋不住被火灼傷的血跡。
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顧昀大駭,再開口聲音已經變了調:“快去叫府醫!”
崔氏撲到顧蘊之身邊,顫抖著將他攬入懷中。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兒子的頭放在膝上,雙手懸在半空,想去看看兒子的傷勢。
又怕牽扯到他的傷口,指尖幾次想要觸碰,卻又縮了回來。
“蘊之,我的兒啊。”她的聲音哽咽,看著兒子手臂上被火舌燎出的水泡,額角擦破的傷口。
還有衣襟下隱約可見的淤青。每一處傷都像刀子般紮在她心上。
她最終隻敢輕輕握住兒子的指尖,那冰涼的觸感讓她心頭一緊。
府醫帶著藥童匆匆趕來,見狀立即指揮道:"快!把大少爺和二少爺抬回院子去!"
幾個健壯的小廝連忙上前,輕手輕腳地將兩人抬起。
崔氏連忙叮囑身邊的蘭笙:“快!你去前院,帶話給堂嫂,讓她撥幾個大夫來。”
“是,夫人。”
崔氏眼中隻有重傷的兒子,跟著人就走了。
而顧昀站在原地,看著眾人遠去的背影,又回頭望了眼仍在燃燒的靈堂,臉色陰晴不定。
守在院子裏的翡翠幾人一見到被抬回來的顧蘅,慌亂之際都紅了眼眶。
顧蘅不僅背上被橫梁砸得血肉模糊,就連手上燙得皮開肉綻,腳腕甚至燙出幾個大燎泡。
少爺今早出門時還興致勃勃地說:等她回來就和老爺去提,帶他們幾個出去逛逛,可不過一個時辰,那個生龍活虎的人一動不動地躺在這裏。
“二爺。”青黛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撫開顧蘅粘在臉上的頭發,生怕自己的動作弄痛顧蘅,眼眶裏的眼淚止不住的掉。
看著顧蘅的傷勢,翡翠急忙問:“趙府醫呢?”
抬著顧蘅回來的鬆石幾人語氣憤憤:“都被夫人帶去明禮院了。”
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昏迷中的顧蘅,翡翠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轉身朝外走去。
看到還站在床邊的鬆煙,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隨自己出去。
到了廊下,翡翠沙啞著聲音道:“你今兒為何沒有跟在主子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