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34章、你以為我稀罕?

秋日的陽光斜照在庭院裏,廊下的**擺得整整齊齊。

顧菀箏坐在主位上,含笑與長公主等人閑談。

一身正紅色的衣裙,倒是顯得她格外雍容。

二人周圍坐著各府的女眷,時不時有人湊過來奉承幾句。

“王妃安排的宴席真是周到。”

“這**選得真好,顏色搭配也雅致。”

顧菀箏微笑著點頭,眼睛卻不時看向最角落的位置。

林紓安靜地坐在那裏,一身素色衣裙在滿堂華服中顯得格格不入。

昨日林紓本不願出席,卻被顧菀箏以“你若不去,王爺該怪我禮數不周”為由強邀而來。

席間,不少女眷並不認得林紓,隻當她是尋常侍妾。

幾個依附顧家的夫人見她孤身坐在末席,言語間越發輕慢。

“聽說這位姑娘是王爺從北境帶回來的?”一位穿絳紫衣裙的夫人掩唇輕笑,“倒是生得清秀,難怪王爺憐惜。”

“可不是?”另一人接話,意有所指,“英雄救美,總是叫人難忘的。”

林紓垂眸不語。

總歸是自己給別人添了麻煩,若是再將別人的宴席鬧了。

那就實在過分了。

顧菀箏聽見了,卻隻作未聞,仍與長公主談笑風生。

星兒幾人越說越難聽,林姑娘的臉色愈發蒼白。

想起王爺的囑托,悄悄退了出去。

不多時,楚宴錦大步而來,周身寒意凜冽。

眾人慌忙起身行禮,他卻徑直走到林紓身旁,冷眼掃過席間眾人。

遠遠朝著長公主行了一禮:“姑姑。”

隨即起身,環顧席間眾人。

“諸位。”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林姑娘是本王請來的客人,與在座諸位並無不同。若有人瞧不上,現在便可離席,本王絕不阻攔。”

滿座寂靜。

楚宴錦的目光掃過顧菀箏,淡淡道:“也不要在我靖王府耍你們這些貴女威風。”

顧菀箏聽出了楚宴錦話中的警告,心中冷笑。

不過讓人閑話幾句,就急成這樣?

這般護著,生怕她不會丟麵子不成?

一個連丈夫心思都籠絡不住的女人,還有什麽體麵可言?

她剛欲起身圓場,楚宴錦已帶著林紓大步離去。

林紓在門口停下,轉身朝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這是謝她請來的大夫,也是告別。

這靖王府,終究是待不得了。

顧菀箏更加惱怒,這賤人,是在挑釁她?

席間頓時竊竊私語聲四起。

顧菀箏強撐著笑意,作為主人家,不得不緩和氣氛:“諸位見諒,王爺軍務繁忙,不必放在心上。”

長公主收回目光,心中不屑。

仗著有個好父親,就不將夫君放在眼裏。

看來崔氏,教女不善啊。

一出庭院,林紓猛地甩開楚宴錦的手:“王爺,你該送我走了。”

楚宴錦眸光一沉:“林紓,我不信你看不出我的心意。”

“你什麽心意與我何幹?”林紓冷笑,“我也不想知道。”

楚宴錦一把扣住她手腕,鳳眼中暗湧怒意:“本王若不放你走呢?”

林紓仰頭直視他:“你將我強留在此,是等著看你王妃將我折辱至死麽?”

楚宴錦手上力道漸鬆,最終頹然放下。

他望著林紓決然離去的背影,第一次嚐到了無能為力的滋味。

楚宴錦深吸一口氣,快步追上林紓:“你一個弱女子能去哪裏?給我兩日時間,我安排妥當送你南下。”

林紓本不想爭執,但想到這些時日的委屈,怒氣突然湧上心頭:“那你到底想怎樣?我還沒有那些齷齪心思,你那位王妃便已經這般待我,我也不是非要賴在這兒!”

楚宴錦卻誤會了她的意思,語氣緩和下來:“你先回院休息,這事我定會給你交代。”

“言盡於此,”林紓眉頭緊蹙,聲音冷淡,“王爺自便吧。”

這陌生的疏離感讓楚宴錦心頭一顫。

往日林紓待他,或活潑俏皮,或真誠感激。

何曾用過這般冷漠的語氣?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楚宴錦眼中閃過一絲陰鬱。

好個顧菀箏,自己耳提麵命多次,當著他的麵裝大度,背地裏竟把人逼到這個地步。

楚宴錦麵色陰沉地折返宴席,在滿座賓客驚詫的目光中冷聲道:“王妃,隨本王出來。”

顧菀箏勉強維持著端莊笑意,向長公主告罪後,又同身邊的人低語幾句。

隨他走出花廳。

見楚宴錦麵色不虞,她壓低聲音解釋:“王爺怕是誤會了,妾身方才忙著招待貴客,確實未曾留意席間閑談。”

“好一個未曾留意。”

楚宴錦冷笑:“那便辛苦你隨我去梨花院,當麵與林紓說個明白。”

顧菀箏聞言驚愕不已,再顧不得掩飾:“你瘋了吧?我堂堂靖王妃,去跟她解釋?我活這麽大,從來沒有向誰解釋過。”

楚宴錦眸光森冷,顯然是被顧菀箏的叛逆氣到。

“你在家中也是這樣子忤逆你父兄的嗎?”

“嗬,你既提起我父兄,”顧菀箏氣得指尖發顫,“那我也明白告訴你,我顧家的女兒絕對不可能向一個位卑之人道歉。”

“由不得你。”

楚宴錦逼近一步,字字誅心:“若林紓離府,你這王妃之位也不必留了。”

“你以為我稀罕?”

顧菀箏反唇相譏,根本不在意對麵的人不僅是自己的夫君,更是當朝的王爺。

楚宴錦不欲跟她多做無謂的爭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前院拽。

顧菀箏猝不及防,繡鞋踩到裙裾險些摔倒,踉蹌間發髻上的金步搖都歪斜了。

“你給我放開!”

她壓低聲音嗬斥,腕骨被捏得生疼。

來往仆役紛紛低頭回避,卻更讓她羞憤難當。

從小到大,她何曾受過這麽大的委屈?

“楚宴錦!”她突然發力掙紮。

“你今日敢這般折辱我,你以為我父親會讓你好過?”

話音一落,楚宴錦猛地轉身。

顧菀箏這才看清他眼中駭人的寒意,未盡的話語生生哽在喉間。

楚宴錦冷笑一聲,非但不鬆手,反而加重力道:“本王今日就是要讓你知道,在這府裏,沒人能違逆我的意思。”

來往的仆役紛紛低頭疾走,生怕被牽連。

顧菀箏腕上很快浮現一圈紅痕,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肯再示弱半分。

楚宴錦心中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今日若不挫了她的銳氣,來日這王府怕是要改姓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