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進退維穀
楚宴錦看著禁軍出來,原本誌得意滿。
可看清是個弱質女子時,心頭猛地一沉。
以為能翻出什麽見不得人的陰私,好歹能拿來與顧家周旋一二。
“該死!”
他在心中暗罵。
顧菀箏那個蠢婦,竟讓他陷入這般進退維穀的境地。
現在放人,顏麵盡失;
不放人,後果難料。
楚宴錦的臉色越發難看,此事若傳出去,他強擄大臣家眷的惡名怕是跑不掉了。
他心中怒極,卻不得不強撐著王爺威儀。
說到底,是顧菀箏先將事情做絕的。
“靖王好大的威風!”顧蘅目眥欲裂,“擅闖朝廷命官府邸,扣押無辜百姓,這就是天家的做派?”
楚宴錦一時語塞。
他確實沒想到榮園裏藏的竟是個女子,這與他預想的陰謀相去甚遠。
就在二人僵持之際,禁軍陣列突然**起來。
遠處傳來馬蹄聲,顧昀率領的玄甲暗衛而來。
為首的顧昀馬鞭破空,一名攔路禁軍頓時皮開肉綻,慘叫著栽倒在地。
“靖王殿下。”
顧昀勒馬停在十步開外,玄色大氅在夜風中呼呼作響。
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可否為臣解釋一下,為何我顧家的院牆外,會圍著禁軍?”
楚宴錦眯起眼睛,掩藏心中的一絲慌亂。
他萬萬沒想到顧昀來得如此之快,更沒想到向來以儒雅著稱的中書令此刻滿身殺氣,宛如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那些沉默的暗衛正無聲擴散,如鐵桶般將禁軍團團圍住。
“顧大人。”楚宴錦強自鎮定地扯出一抹笑,“令郎方才傷了我兩名親兵。”
顧昀翻身下馬,烏靴踏在尚帶餘溫的血泊中。
他伸手按住女兒顫抖的肩膀,目光卻如淬了毒的利箭般釘在楚宴錦臉上。
“殿下若現在放人,滾出顧府——”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本官可以當今晚的事,從未發生過。”
楚宴錦呼吸一滯。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顧昀,那雙含情目裏翻湧著滔天殺意。
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觸碰了怎樣的禁忌。
“若本王......”楚宴錦強撐著抬手示意禁軍後退,嘴角卻揚起挑釁的弧度,“說不呢?”
他看得很清楚。
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對顧家父子而言絕非尋常。
否則,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中書令,怎會如此大動幹戈?
顧蘅猛地揮開顧昀的手,長劍直指楚宴錦咽喉。
“靖王殿下,可要想清楚——與整個顧家為敵的後果!”
“顧家?嗬。”
楚宴錦怒極反笑,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娶了個祖宗還不夠,如今還要被個乳臭未幹的小子指劍威脅?
不知道的還以為顧家是皇帝呢!
簡直放肆!
他指尖輕叩佩刀,禁軍頓時刀劍出鞘。
顧昀臉色陰沉似水,卻仍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蘅兒,退下。”
他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隱含著對愛子的維護。
顧蘅猛地掙開顧昀的手,眼中翻湧著濃烈的失望。
“你終究護不住她,還是我來吧!”
隨即顧蘅疾步上前,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到了柳月娘跟前。
而顧昀,被這句話震在當場,身形一晃,如遭雷擊般望向柳月娘。
隻見她被粗布塞口,發絲淩亂,卻仍倔強地挺直脊背。
那雙杏眼裏,沒有半分對自己的怨恨,隻有對女兒滿溢的擔憂。
“錚——”
一聲清越劍鳴劃破夜空。
顧昀手中長劍寒光乍現,押解柳月娘的禁軍還未來得及反應,整隻右手已齊腕而斷。
鮮血噴濺而出,在柳月娘蒼白的臉頰上綻開幾朵妖異的血花。
楚宴錦瞳孔驟縮。
借著火光,他這才看清柳月娘的眉眼,竟與顧蘊璋有七分相似!
“她...?”
楚宴錦聲音發顫,突然想起顧菀箏曾咬牙切齒提過的那個人。
是顧蘊璋的生母?!
這個認知如同一道驚雷劈下,楚宴錦隻覺眼前一黑,險些站立不穩。
他終於明白自己犯下了怎樣致命的錯誤。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家宅陰私,而是捅了顧家最不能碰的逆鱗!
顧昀緩緩抬起染血的長劍,劍尖還滴著禁軍的鮮血。
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怎麽?靖王殿下還不肯放人?”
這句話讓楚宴錦猛然驚醒。
他這才想起,眼前這位中書令大人從來就不是什麽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二十年前,他是隨顧老將軍南征北戰的玉麵將軍,是讓敵軍聞風喪膽的血衣修羅。
他隻以為是旁人為了奉承顧昀才誇此海口。
如今親眼得見,才知傳聞都是真的。
楚宴錦喉結滾動,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顧昀那雙染血的手,突然記起軍中流傳的舊事:當年顧昀單槍匹馬殺入敵營,就是用這雙手,生生擰斷了北戎大將的脖子。
“最後一次,”顧昀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禁軍都不寒而栗,“放人。”
楚宴錦強撐著挺直腰背,厲聲道:“你們把林紓交出來!”
顧昀聞言冷笑,眼中寒芒乍現。
“連個女人都看不住,也配來找我顧家的麻煩?”
他手中長劍一振,血珠順著劍鋒滾落。
“放肆!”
楚宴錦勃然大怒,想到自己如今貴為靖王,深得聖心,頓時底氣大增:“顧昀!你不過是個臣子,就算有不臣之心,難道還敢當眾弑君不成?”
他猛地一揮手:“來人,開路!”
“我的母親,豈是你能帶走的!”
顧蘅突然暴起,劍鋒如毒蛇吐信,直取楚宴錦咽喉。
這一劍又快又狠,竟是存了必殺之心。
“保護殿下!”禁軍頓時大亂,數十柄長槍同時刺向顧蘅。
“蘅兒!”顧昀驚呼。
柳月娘大驚失色,險些昏厥,口中布帛被鮮血浸透。
顧昀身形如電,卻已救援不及。
場麵頓時亂作一團。
禁軍陣列被衝散,暗衛與侍衛廝殺在一處。
楚宴錦被親兵團團護住,臉色煞白。
他萬萬沒想到,“顧蘊璋”瘋子竟敢當眾行刺!
“深更半夜的,你們翁婿倒是好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