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41章、我偏讓他一無所有

謝衍看著見顧昀的動作,眉心一緊。

當即上前兩步,橫在長公主和顧昀的劍尖之間。

顧昀暗含威脅:“謝大人以為——本官不敢殺你?”

謝衍餘光掃向柳月娘。

鮮血已浸透她半邊麵容,可“顧蘊璋”與顧蘊之卻恍若未覺,仍緊緊護在她身側。

“顧大人明鑒,”謝衍拱手,“今日之事,實非我與殿下所願。”

長公主適時放軟姿態。

再開口時,聲音全是惋惜:“顧大人,今日之事,是本宮思慮不周。”她眉目間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愧色,“原想著不過是小輩間的誤會,卻不想鬧到這般地步。”

顧昀眸光微閃,手中長劍雖未放下,力道卻鬆了三分。

長公主親自低頭,這麵子不得不給。

但若就此揭過,顧家威嚴何在?

顧昀自然知道長公主和謝衍隻是想借此拿捏顧家。

若不是因為那一樁事,月娘必不會選擇玉石俱焚。

他故作遲疑之際,謝衍沉聲開口:“護送長公主殿下回府!”

玄甲衛即刻上前簇擁長公主離開。

而謝衍卻未急著走。

他取出一方雪白絲帕,俯身為柳月娘掩去麵上血汙,而後鄭重跪地:

“此事雖非謝衍本意,但終究欠顧家一份人情。”

顧蘅沉默地抱起母親,徑直走向榮禧堂。

經過楚宴錦時,連眼風都未掃一下。

回應他的,隻有榮禧堂沉重的關門聲。

隨後,謝衍恭敬向顧昀父子二人行了禮,大步而去。

顧昀麵上悲色未褪,眼底卻因為謝衍的那句話精光乍現。

楚宴錦見謝衍揚長而去,心中一慌。

怎麽?獨留他一人在原地?

看著顧昀陰沉的臉,楚宴錦急忙上前一步,聲音裏帶著幾分慌亂。

“嶽丈大人明鑒!此事絕非本王本意!實在是......”他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王妃突然將林紓藏起,本王一時情急,才出此下策。”

顧昀眉頭一皺:“箏兒?”

箏兒怎會如此行事?

她向來知書達理,怎會做出這般莽撞之舉?

剛成婚才幾日,就將丈夫的客人藏匿起來?

可是其中有什麽誤會?

楚宴錦見顧昀神色猶疑,立刻趁熱打鐵。

“林紓在北境過得艱難,本王答應不日將她送去南陵,王妃許是誤會了,見她失蹤,我難免關心則亂,若早知會鬧成這樣,本王定當先與顧家商議。”

顧蘊之緩緩起身:“王爺莫不是將人都當成了傻子?”

說完,顧昀也冷笑一聲。

二人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徒留楚宴錦和禁軍還站在榮園門口。

靖王府裏,顧菀箏坐在銅鏡前,指尖慢悠悠地梳理著長發。

紫蘇剛稟報了巷子裏的消息,她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這兩年總算聽到了個好消息。

今日才好,一個外室,怎麽能過的比主母的日子還好呢?

憑什麽她的母親瘋瘋癲癲,被囚在莊子上無人問津,而顧蘊璋的母親卻能好端端地活著?

銅鏡裏映出她姣好的麵容,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林紓啊林紓......”她輕聲道,“倒是一步好棋。”

楚宴錦懷疑她又如何?

沒有證據,誰又能拿她怎樣?

她隻不過是個吃醋的、可憐的正妻罷了。

第二日,太和殿上,群臣肅立,卻唯獨不見中書令的身影。

“顧大人告病。”內侍尖細的嗓音回**在大殿上。

滿朝嘩然。

顧昀雖然身居高位,但是他極少缺席早朝。

不可謂不兢兢業業。

今日,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崔時序當即出列,手持玉笏,高聲道:“陛下!靖王殿下昨日強闖民宅,逼死無辜婦人,此乃大罪!若不嚴懲,何以正國法、平民憤?”

緊接著,數名與崔家交好的大臣紛紛附議。

奏折如雪片般堆上禦案,矛頭直指靖王楚宴錦。

卻無一人提及謝衍。

這是顧昀給謝衍的“誠意”。

他刻意將矛頭全部引向靖王,不提謝衍半句,便是要逼謝衍做出選擇。

要麽順勢投誠,要麽繼續與顧家為敵。

顧昀這一手以退為進,玩得著實漂亮。

既給了自己投誠的機會,又不動聲色地將靖王逼入絕境。

隻是...

他抬眸,正對上陸明祈意味深長的目光。

龍椅上的皇帝忽然輕咳一聲:“謝愛卿以為,此事當如何處置?”

殿中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這位新晉權臣要如何站隊。

謝衍緩步出列:“回陛下,臣以為...”他故意頓了頓,餘光掃過空著的中書令位置,“此案關係重大,不如交由三司會審。”

陸明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謝衍難道不應該將此事大事化了?

畢竟皇帝想要對抗世家,隻有靖王和四皇子沒有外戚支持。

而站在一旁楚宴錦,臉色已經白得像紙。

他死死盯著謝衍的背影。

生怕從父皇的聖意下,得知自己將成棄子。

*

榮園內,白幡低垂,香燭繚繞。

顧蘅一身素縞,立於靈前,神色平靜,仿佛昨夜巷中的崩潰從未發生過。

她接過顧蘊之遞來的香,穩穩插入香爐。

隻有顧蘊之知道,顧蘅平靜的表麵下暗藏的翻湧。

“二少爺,柳鳶來了。”

翡翠滿眼擔憂,她生怕主子熬不住。

“好,我這就去。”

顧蘅瞥了一眼靈台前的顧昀,有些不屑。

人都死了還裝什麽深情,真是惡心!

一進到暖閣,就有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顧蘅身後。

走路無聲,連呼吸都輕不可聞。

顧蘊之瞳孔微縮,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顧蘅的暗衛。

身法之詭譎,竟連暮山都未必能及。

來人將從醉仙樓帶回的密信在案幾上攤開。

顧蘊之注意到,她用的正是崔氏當年在醉仙樓留下的暗樁布局。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棋子,如今又被她一一喚醒。

又或者,她一直就沒有放棄。

顧蘅這次沒有避開他。

顧蘊之也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隻是在她需要時遞上一盞新茶,或是移開擋光的燭台。

顧蘊之有些恍惚,蘅兒回來這麽久了,一直聽話溫馴。

倒是讓人忘了,她剛回來就用計殺了顧家主母的貼身嬤嬤。

奪了崔氏南陵的產業,將如日中天的崔氏氣得病倒在床。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她。

鋒芒畢露,運籌帷幄。

回到靈堂時,香已燃盡。

顧昀也不見了蹤影。

顧蘅上前點了一支香,正當顧蘊之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

“兄長。”

顧蘅突然出聲:“你說母親會怪我嗎?”

她半邊臉隱在陰影裏,半邊臉蒼白如紙。

?

顧蘊之沒有回答。

他隻是解下自己的外袍,輕輕披在她肩上。

“若是我不回來,她就也不必回來,在莊子上雖然苦些,但不至於喪了命。”

“柳姨也許隻想陪在你身邊。”

顧蘅再開口,已經是滿滿的疲憊:“靖王不是想要權嗎?我偏讓他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