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這茶,不錯
謝衍接過顧蘊之遞來的茶,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
上好的粉彩瓷,錦州特供,專供內宮。
謝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顧家,演都不演了。
他生得極好,眉眼如畫,一張精致妖冶的臉上帶著幾分蠱惑人心的意味,嗓音低沉而緩慢。
“早就聽聞大公子驚才絕豔,智謀無雙,如今看來,倒是名不虛傳,就是衍有一處不明白,僅僅是因這病弱之軀,讓您在背後不得不扶持庶弟上位……”
謝衍微微傾身,眸光幽深:“心中倒也願意?我要是顧大人,定然舍不得讓大公子久居人後。”
顧蘊之聞言,朗聲一笑,似乎是看透謝衍心中所想:“謝大人真是多慮了,蘊之可不是陛下,有些話說給我聽,可沒用——我還不至於因此難受。”
“況且蘊璋與我,可不論這些。”
謝衍眸色暗沉:“哼,大公子好手段,不過幾句話,便讓衍數年經營幾近前功盡棄。”他嗓音微冷,“現下像個無事人一般,難道沒什麽想說的?”
顧蘊之神色淡然,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茶盞,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謝大人入朝也有數載了,不會如此天真,認為我有什麽需要向你解釋的吧?”
謝衍眼底怒意一閃而逝,卻仍維持著麵上的從容:“我以為大公子霽月風光,高風亮節,定與顧大人不同。”
顧蘊之不為所動,隻淡淡抬手示意:“一脈相承,有何不同?好了,謝大人,茶要涼了。”
“這是顧家的新茶,謝大人好好嚐嚐。”
謝衍眼神微暗,忽然想起今晨在太和殿麵聖時,承平帝那張隱在禦案後的臉——陰沉、猜忌。
“謝愛卿,長公主雖是朕的姐姐,可鎮國公當年心高氣傲,若非為朕的皇位殘疾,豈會甘心蟄伏?”皇帝的聲音冷沉沙啞,“如今陸明祈已長大,他們還會全心全意扶持朕嗎?”
帝王的目光如刀,直刺謝衍:“你到底是長公主為陸明祈留下的棋子,還是長公主為朕送上的那把收割世家的刀?”
謝衍跪伏於地,背脊緊繃。
看著皇帝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他:“那你就去做給朕看——證明你是永遠忠心於朕的。”
“朕會給你高位,會讓你做成你想做的事。”
可。
若證明不了呢?
謝衍收回思緒,看著眼前從容飲茶的顧蘊之,忽然笑了。
“大公子,這茶……不錯。”
他仰頭一飲而盡。
顧蘊之眼眸含笑,也輕輕喝了一口。
沒有鎮國公府和長公主扶持的謝衍——還能像之前一般如魚得水嗎?
*
臨安·大牢深處
裴雪河被單獨關押在重兵把守的死囚牢房,手腳皆鎖著鐵鏈。
她靠在潮濕的牆邊,閉目養神,神色平靜,仿佛對外界的紛爭毫不在意。
突然,牢門外的守衛悶哼一聲,接連倒地。
裴雪河猛地睜眼,眸光銳利如刀。
——有人來殺她?
這臨安大牢,怎麽像菜市一般?
讓人來去自由的?
她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身,鐵鏈嘩啦作響。
三名黑衣人無聲潛入,刀鋒直取她咽喉!
裴雪河雖被束縛,但身形極快。
側身避過第一刀,反手扯動鐵鏈,狠狠砸向刺客手腕!
“哢嚓!”
骨裂聲響起,刺客悶哼後退。
另外兩人見狀,攻勢更狠,刀光如電,招招致命!
裴雪河眼神冰冷,雖受製於鐐銬,卻仍以淩厲的身法周旋。
然而,寡不敵眾,一柄短刀終究劃過她腰腹,鮮血瞬間浸透囚衣!
“誰派你們來的?”她咬牙問道。
刺客不語,控製住裴雪河,沉浸式塞毒藥。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正中刺客咽喉!
顧蘅安排的暗衛終於出手,刺客見勢不妙,立刻咬碎毒囊自盡。
裴雪河捂著傷口,冷冷看著地上的屍體,心中已明了一切。
崔家要她死,而且,是趁她被關押時動手!
裴雪河眼前陣陣發黑,四肢逐漸脫力,她踉蹌著扶住潮濕的牆壁,卻仍抵不住那股眩暈感。
毒發了。
她低低嗤笑一聲,唇角溢出一絲血跡。
哎,薑兒說的對,人果然不能想著做壞事……
恍惚間,她想起顧蘅初來臨安那日,自己破天荒頭一遭起了歹念,想給人家下毒。
“顧大人……”她喃喃自語,“這報應……來得真快。”
話音未落,她眼前徹底陷入黑暗,重重栽倒在地。
翌日,裴薑兒得知裴雪河在獄中重傷,怒不可遏,帶著漕幫精銳直逼顧家莊子!
“顧蘊璋!”
她厲聲喝道:“我幫主身在大牢,竟還有人要她的命!你敢說此事與你無關?”
莊門緊閉,無人應答。
裴薑兒眼色一暗,示意底下的人強攻顧家。
暮山帶著手底下的人周旋。
半晌,顧家大門打開,露出顧蘅那張俊朗清逸的麵龐。
裴薑兒的聲音一頓,不是,乖乖,真有這麽好看啊?
不等顧蘅站定,一道寒光倏然而至。
裴薑兒的紅纓槍尖穩穩抵在她咽喉處。
顧蘅垂眸瞥了一眼頸前的槍尖,神色未變,隻淡淡道:“姑娘,這是何意?”
裴薑兒眼眶赤紅,持槍的手穩如磐石:“狗官!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算盤!”她咬牙切齒,“你以為我主子死了,你就能從臨安全身而退?”
四周漕幫眾人刀劍出鞘,寒光凜冽。
顧蘅麵不改色,眼神一動,鬆煙立即會意,悄然退入府內。
遠處茶樓上,崔時確眯眼輕笑:“裴雪河沒死成,但裴薑兒這條瘋狗,倒是咬對了人。”
“大人,要攔嗎?”親衛低聲問。
崔時確負手而立,淡淡道:“不必,讓裴薑兒鬧,也讓小顧大人 醒醒神,大家都是一家人,沒得想岔了。”
楚承宵靜坐於茶樓雅間,眸色幾經變換。
舅舅的顧慮是對的。
若真讓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流出去,莫說是崔家,就連自己,也難逃覆滅之災。
他垂眸望向顧家莊門外,顧蘅已被裴薑兒逼至牆角,紅纓槍寒光凜冽,而四周漕幫眾人虎視眈眈。
可他卻並未下令阻攔。
總得讓蘊璋知道,有些事,裝聾作啞,方可明哲保身。
背抵冰冷牆壁,顧蘅抬眸,視線越過裴薑兒。
楚承宵沒有出麵。
她唇角微勾,眼底寒意驟深。
他選擇了旁觀。
顧蘅眸光微動,一個冷冽的眼神遞向暮山。
鏘!
暮山身形如電,長刀出鞘,寒光一閃,精準挑飛裴薑兒的紅纓槍!
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深深釘入地麵。
“走!”顧蘅低喝一聲,鬆煙與沉舟立即護著她退回府內。
裴薑兒踉蹌後退,虎口震得發麻。
她怒極反笑,厲聲喝道:“給我圍了莊子!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漕幫眾人轟然應聲,刀劍出鞘,將顧府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