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80章、你最好別活

晨光透過窗紗,卻驅不散內室的凝重。

顧蘅高燒不退,麵頰燒得通紅,唇色卻慘白如紙。

鬆煙守在榻前,不斷更換冰帕子,卻怎麽也壓不下那駭人的熱度。

上午,顧蘊之的密信到了。

鬆煙捏著那封燙金密信,指尖微微發顫。

他抬頭看向夜瀾和沉舟,三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先動手拆信。

“你拆。”鬆煙把信往夜瀾手裏塞,“你是暗衛首領,大少爺問起來也好回話。”

夜瀾像被燙到似的後退半步:“胡說什麽!上回我擅自做主挨了三十鞭,你忘了?”

他轉頭瞪向沉舟:“你拆!你平日最得主子信任。”

沉舟連連擺手,額頭沁出冷汗:“上次我多嘴說了句主子瘦了,大少爺就讓我去刑堂領了二十棍......”

三人推來推去,信箋在手中傳來傳去,愣是沒人敢拆。

最終鬆煙一咬牙:“罷了!橫豎都是死,我來!”

他顫抖著揭開火漆,三人同時屏住呼吸,仿佛拆的不是信,而是一道催命符。

“蘅兒,臨安情形如何?若有不妥,我處理完京中要務即日啟程。若尚可,便調朱砂幾人前去照料。”

鬆煙捏著信紙的手直發抖,要是讓大少爺親眼看見主子這副模樣......

他們三個怕是要被活剮了!

可眼下顧蘅氣息微弱,幾次嘔血,誰也不敢保證能撐得過今日。

夜瀾突然攏了攏袖子,瞥了眼屋內,壓低嗓音:“這大夫,是不是不行啊。”

沉舟正要跟出去,鬆煙一把扣住他手腕:“你去抓藥。”

“行。”沉舟點頭,轉身欲走。

鬆煙聲音壓得更低:“再找個會臨摹的先生來。”

沉舟猛地回頭,眼中驚愕:“你瘋了?大少爺若知道你會沒命的!”

鬆煙冷冷打斷:“我隻聽二少爺的。主子說了,若驚動大少爺,我照樣活不成。”

夜瀾皺眉,嗬出一口白氣:“可若大少爺親自來,崔家那些魑魅魍魎,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鬆煙沉默片刻,嗓音微啞:“……大少爺的身子,你們比我清楚。”

“主子一車車藥往明禮院送,不是為了讓他拖著病骨來收拾這爛攤子的。”

話音未落,遠處回廊傳來腳步聲。

幾人倏然噤聲,轉頭望去。

楚承宵踏著滿地碎霜而來,玄色大氅掃過階前殘雪。

初冬的寒氣裏,顧蘅被厚厚錦被裹著,隻露出一張燒得通紅的臉。

楚承宵瞳孔驟縮——昨日還與他談笑風生的“蘊璋”,此刻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崔時確這個老匹夫!”楚承宵一拳砸在柱子上,“我這就去宰了他!”

鬆煙急忙攔住:“寧王殿下,此時不宜同他們撕破臉。鹽運一事既已盤點清楚,不如回京再做定奪?”

楚承宵目光沉沉:“蘊璋如何?”

鬆煙肩膀微塌,聲音低了幾分:“大夫說……若今日熬不過,怕是……”

楚承宵指節一緊:“可缺什麽?”

鬆煙倏然抬眼,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眼底閃過一絲希冀。

卻又故作為難:“大夫說需一味靈芝。若在京城,自然好辦,可臨安人生地不熟,縱有銀錢也難尋上品……”

楚承宵未等他說完便道:“放心,我去取。”

他轉身時,袖中手指攥得發白。

若非是他色迷心竅,崔家哪裏能送人進來?

蘊璋是因他受傷的。

動手的,偏偏還是崔家的人。

昨日那場局,分明就是衝著要蘊璋的命去的。

蘊璋認為自己遇刺,前來護駕,這才重傷。

鹽運一事,崔家已不占理。

可這賬,遠不止一兩句話能算清。

楚承宵一腳踹開崔府正堂的門時,崔時確正端著茶盞,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滿袖。

“寧王殿下這是何意?”

崔時確強壓怒意起身,臉上堆著笑,眼底卻冷得滲人。

楚承宵冷笑一聲,連崔時確行禮都懶得讓其起身。

徑直走到他麵前,一字一頓道。

“我叫您一聲舅舅,您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楚承宵一腳踹翻案幾,茶具碎了一地,“您那些算盤珠子,都快蹦到我臉上了!”

崔時確踉蹌後退,臉上還掛著虛偽的驚詫:“寧王殿下這是何意?臣冤枉啊!”

“冤枉?”楚承宵突然欺身上前,腰間玉佩狠狠撞在崔時確胸口,“昨夜那四個刺客行刺未遂,被顧府的人抓了,”他故意拖長聲調,滿意地看著對方瞳孔驟縮,“生擒。”

崔時確袖中的手猛地一顫。

生擒?怎麽可能!那四人明明有毒藥在身!

“所以舅舅,不必喊冤了。”楚承宵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顧家的人,興許馬上就到。”

崔時確額角青筋一跳,幾乎咬碎後槽牙。

那刺客明明下了死手,怎麽還沒死成?!

廢物!全是廢物!

他強撐著笑意:“殿下可是誤會了什麽?”

楚承宵並不答話:“您那些靈芝,人參,雪蓮,補氣血的藥材,多多益善,也算您將功補過了。”

“殿下要這些做什麽?若是身子不適,崔府有現成的大夫。”

崔時確一聽楚承宵是來要藥的,緊繃的後背不著痕跡地鬆了鬆。

原來是來求藥了,看來那小子就算沒死透,也該去了半條命。

看來那刺客雖未得手,倒也不算白費功夫。

“不必,我隻要藥。”楚承宵冷聲打斷,“本王親自來取。”

崔時確臉色鐵青,卻不得不低頭。

他是崔皇後的兒子,自己的親外甥,是當朝王爺。

哪怕再恨,此刻也隻能忍!

“來人,帶殿下去庫房。”崔時確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楚承宵卻並未動身,而是側目看向身後跟著的老者:“勞煩大夫一同去,仔細驗看。”

崔時確將自己當傻子愚弄,對於他,不得不防。

聞言,崔時確眼皮狠狠一跳。

莫不是防著他下毒?

庫房裏,楚承宵親自挑揀,專揀最上等的藥材。

“這藥……”老大夫拿起一隻玉盒,遲疑道,“最宜失血過多兼中毒之人。”

楚承宵眼皮都不抬:“拿上。”

崔時確站在門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帶走崔府珍藏的救命丹藥。

顧蘊璋,你最好別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