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206章 、你騙人家姑娘了?

滿堂寂靜。

顧蘊之眉頭一跳,目光在碧桃決絕的表情和顧蘅茫然的醉臉上來回掃視。

最後眯起眼,用眼神質問“弟弟”:

你騙人家姑娘了?

顧蘅原本正借著酒勁要拍案而起罵永昌伯夫人。

此刻被碧桃這一出整得酒醒三分。

見顧蘊之盯著,瞪圓了眼睛用口型無聲回應:

我真不知道啊!

顧蘊之眼眸危險地眯得更緊,指尖在案幾上敲出三個無聲的節奏:

那她這副生死相許的架勢怎麽回事?

顧蘅急得直拽兄長袖子,瘋狂搖頭:

我不到啊!!

“咳!”

顧昀突然重重咳嗽一聲,打斷了兩兄弟的眉眼官司。

隨後目光淡淡掃過永昌伯夫人那張刻薄的臉。

又瞥了一眼她身後那故作溫婉的女兒,心中冷笑。

又蠢又壞,還沒進門就想當家。

真嫁進來了,蘅兒和蘊之還有好日子過?

他微微側首,朝老夫人遞了個眼神。

老夫人會意,指尖撚著佛珠,眼底閃過一絲厭煩。

這永昌伯府,確實不是良配。

正愁著該如何婉拒,這丫頭就闖進來了。

二人盯著碧桃顫抖的肩線,又瞥了眼永昌伯夫人鐵青的臉色。

突然覺得此事妙極,蘅兒最大的破綻本就是後院無人,如今倒省得費心安排了。

幹脆就此事坐實。

他慢條斯理地捋了捋胡須,故意沉聲道。

“碧桃,你既已是我兒房裏人,就該謹守本分。“

永昌伯夫人倒吸一口涼氣:“顧大人!這等粗鄙丫頭......“

“讓伯夫人見笑了。“顧昀忽然笑得意味深長,“年輕人嘛,誰沒幾件荒唐事?“

顧蘊之聞言猛地轉頭,正對上父親意味深長的目光。

瞧見沒?這才叫老謀深算。

顧蘊之險些氣笑了,偏過頭去,不再看顧蘅。

“伯夫人,你雖然出身高貴,但是也不能如此折辱我們夫人!”

永昌伯夫人臉色一變:“放肆!一個賤婢,也敢在這兒撒野?”

碧桃抬頭,眼底一片決然。

“奴婢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可若有人想借機折辱顧家——”

她冷笑一聲,“奴婢便是拚了這條命,也要撕爛她的嘴!”

顧昀眸光微動,看向碧桃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

顧蘊之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這丫頭……倒是有幾分血性。

永昌伯夫人氣得發抖,正要發作,老夫人卻突然重重拍案。

“夠了!”她冷冷掃了永昌伯夫人一眼,“顧家的家務事,還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永昌伯夫人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言。

可到底不甘心,還欲再開口。

“老夫人——”

翡翠匆匆進來,福了福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二少爺的醒酒湯好了,奴婢怕他醉得厲害,特意來稟一聲。”

她話音未落,顧蘅迅速配合。

發出醉醺醺的嘟囔聲:“……我沒醉!碧桃你別拽我!”

老夫人眉頭一皺,剛要開口,翡翠已經眼疾手快地遞上一塊帕子。

低聲道:“老夫人,二少爺這會兒鬧得厲害,要不……奴婢先去照看?”

永昌伯夫人瞪大眼睛,看著又一個水靈靈的丫鬟匆匆跑進來。

一時竟有些恍惚,這顧家怎麽回事?

連個伺候的丫頭都生得這般標致?

她下意識轉頭看了眼自己的女兒。

容貌平平,低眉順眼,站在那兒活像個木頭樁子。

……子肖父,顧昀年輕時定然也是個風流的!

永昌伯夫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越想越覺得心驚。

自家女兒若真嫁進來,能討得了什麽好?

怕是連個庶子屋裏通房丫頭都壓不住!

顧昀適時地歎了口氣,故作無奈:“去吧去吧,這孩子,真是被慣壞了。”

不等老夫人點頭,翡翠已經提著裙角快步退下。

臨走前還不忘“不小心”蹭到永昌伯夫人的袖子,險些帶倒她手邊的茶盞。

二人攙著顧蘅跌跌撞撞朝外麵走去。

永昌伯夫人氣得胸口起伏。

可看著顧昀那張喜怒不形於色的臉,又不敢真撕破臉皮。

到底是顧家,得罪不起……

她強扯出一抹笑,幹巴巴道:“顧大人,今日叨擾了,改日再……”

話未說完,外頭又傳來顧蘅拔高的嗓音。

“我什麽時候說過隻疼你一個?你別瞎編!”

碧桃的哭腔緊隨其後:“公子昨日在榻上明明……”

“噗——!”顧蘊之猛地嗆了一口茶。

老夫人額角青筋直跳,當即拍案:“夫人慢走,老身就不送了!”

永昌伯夫人如蒙大赦。

待她走後,老夫人冷哼一聲。

“蠢而不自知,真當顧家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的門第?”

顧昀輕笑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當夜,顧府下人間火速流傳起新八卦:二少爺為愛頂撞老夫人,通房丫頭恃寵而驕!

翡翠邊嗑瓜子邊總結:“要我說,二少爺這荒唐公子的人設,穩了。”

顧蘅盯著跪在地上的碧桃和翡翠,眉頭緊鎖。

半晌才長長歎了口氣:“你們兩個今天……”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們都是為了不讓永昌伯府的女兒進門,更是為了護住自己女兒身的事實。

她轉過身,對鬆煙厲聲道:“從今日起,院子裏所有丫鬟外出,必須提前報備。”

鬆煙和青黛、朱砂站在一旁,聞言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好的二爺!”

青黛小聲道:“鬆煙,今日若是我們出去,那就是我們擔著了。”

朱砂輕歎:“是啊,怎麽偏不是我們呢?翡翠姐姐這麽好看。”

“經此一遭,怕是要一直陪在二爺身邊了。”

其實若是她們在場,也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

翡翠卻笑嘻嘻地抬頭。

“二爺別惱,要是讓我娘老子知道我跟了您,怕是高興得連夜燒高香呢!”

顧蘅胸口一悶,險些氣笑。

這丫頭……

她方才順著台階認下此事。

無非是不想二人因“以下犯上”被責罰。

可如今,她們永遠都要打上顧二公子房裏人的烙印了。

若是來日,有了好姻緣,被世俗困住。

她怎麽對得起二人?

碧桃仰著臉,眼神堅定。

“有二爺在,我們不怕。至少……讓我們替您擔了不娶妻的名聲。”

翡翠也收起嬉笑,認真點頭:“是啊,往後誰還敢往您院裏塞人?”

顧蘅怔住。

眼前忽然閃過那個夢。

血色的宮牆,冰冷的鎖鏈,她們一個個倒在血泊裏的模樣……

她猛地攥緊衣袖,指尖發顫。

沉默良久,顧蘅終於開口,聲音輕卻堅定:

“我會護著你們的。”

“從今往後,我不需要你們再犧牲自己……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