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212章 他看我了!

謝衍剛與靖王作別,嚴錚便跟了上來:“大人,靖王所為何事?”

“想要建功立業罷。”

謝衍漫不經心地撣去袖上落梅,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

嚴錚一頭霧水。

靖王像建功立業找大人做什麽?怎麽不去求求自己嶽父?

謝衍忽而眸光一凝。

暖閣方向,顧家二公子正疾步而出。

素來從容的貴公子此刻竟連大氅係帶散了都未察覺。

嚴錚順著視線望去,隻見顧蘅在廊下與承安匆匆說了什麽,主仆二人便往偏門疾行。

“顧家二公子鮮少這麽慌亂。”謝衍指尖摩挲著暖爐上鎏金紋路,“去查查。”

“是。“嚴錚剛要轉身,又被喚住。

“慢著。“謝衍忽然望向暖閣窗欞,“先查查今日顧大公子見了誰。”

“是。”

“謝大人,席麵就要開始了。”

長公主府的侍女恭敬地福身。

謝衍揮退嚴錚:“有勞帶路。”

謝衍輕攏狐裘,踏入暖閣時腳步微頓。

他的席位竟與顧蘅相鄰。

兩位當朝最年輕的尚書隔案相對。

案上白玉盞映著兩人眉眼,一個豔若桃李,一個清冷如玉。

“顧大人,怎麽不見大公子?”

謝衍執盞輕笑。

“謝大人。”

顧蘅神色不變,淡淡道:“殿下與家兄尚有要事相談,稍晚些到。”

謝衍眉梢微挑。

環視四周,不僅長公主未至,就連鎮國公世子陸明祈也不見蹤影。

想起陸明祈對顧蘊之異常熱絡的態度,謝衍眸色漸深。

鎮國公府世代忠君,從不參與黨爭。

如今這一位鎮國公更是娶了皇帝親姐,明確站隊皇帝。

一個一心保皇的鎮國公府,如今卻與顧家的大公子來往密切。

看來這京中還藏著不少秘密啊。

“謝大人似乎對在下的兄長格外關心?”顧蘅忽然開口,語氣平靜。

謝衍執盞輕笑:“顧大公子鮮少露麵,衍不過好奇罷了。”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

“畢竟……你們同鎮國公府實在不算相交甚好。”

顧蘅指尖一頓,再抬眸,眼底寒意凜然:“謝大人,慎言。”

謝衍好整以暇地看著顧蘅:“是我多嘴。”

四個小廝流水般伺候顧蘅用膳,遞帕子的、布菜的、斟酒的、捧盂的。

行動間竟無半點聲響。

“謝大人總是盯著我作甚?”顧蘅突然抬眼,眸中寒星點點。

“衍年幼家貧,”謝衍執起銀箸,隨意撥弄著盤中鱸魚,“倒是不曾見過仆從成群的景象,一時有些好奇。”

“謝大人如今位極人臣,何必妄自菲薄。”

廳內炭火劈啪,見無人注意這邊,謝衍忽然傾身向前:“臨安一事,顧大人心中沒有疑慮麽?”

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梅香的吐息拂過顧蘅耳畔。

顧蘅手中玉箸一聲輕響,磕在青瓷碗沿。

她緩緩抬眸,正對上謝衍似笑非笑的鳳眼。

“謝大人此話何意?”

“就是本官說得意思啊。”

“謝大人倒是操心的遠。”

謝衍廣袖垂落,露出腕間一串佛珠。

他漫不經心地撥動一顆青玉珠子,笑道:“既為天子耳目,自然要多多留心天子想要看到的東西。”

顧蘅輕笑出聲:“臨安之事,謝大人最好不要插手。”

“自然。”

謝衍忽然粲然一笑,整個人豔得驚心。

顧蘅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玉佩,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冷靜。

臨安那件事她處理得極為隱秘,連寧王都不知曉全貌,謝衍怎麽會突然提起?

還是單純就是試探?

謝衍執壺斟酒,琥珀色的**在白玉杯中泛起漣漪。

“顧大人緊張什麽?”他故意拖長尾音。

顧蘅瞳孔驟縮,正要開口。

忽見楚承宵踱步而來:“二位尚書大人說什麽呢?”

謝衍施施然靠回隱囊:“沒什麽,正與顧大人論鹽鐵論。”

花廳另一端,靖王手中的酒盞微微傾斜。

他盯著三人身影,眼底陰鷙一閃而過。

上次榮園一事謝衍就未表態,若此時被老七拉攏。

對他來說可是個極為不好的消息。

楚宴錦也端著酒盞,步履從容地走近。

麵上噙著溫和笑意,眼底卻暗藏鋒芒。

“老七同他們二人說什麽呢?”

他嗓音溫潤,仿佛隻是兄長隨口一問。

楚承宵懶洋洋地落座,笑道:“三哥來得正好,謝大人正與顧大人論鹽鐵論,我聽著倒是有趣。”

謝衍唇角微勾,有些人真是聞著味兒就來了。

“不過是些粗淺見解,倒讓殿下見笑了。”

楚宴錦目光在謝衍與顧蘅之間掃過,笑意不減。

“謝大人博學,顧大人亦是才思敏捷,難怪父皇常讚二位乃國之棟梁。”

顧蘅神色淡淡,隻微微頷首:“殿下過譽。”

楚宴錦笑意微冷,正欲再言,卻見顧蘅忽然起身,淡淡道:“失陪。”

謝衍望著顧蘅離去的背影,眸色幽深。

楚承宵搖著扇子,似笑非笑:“謝大人似乎對顧二公子格外關注?”

謝衍收回視線,唇角微揚:“顧大人風姿卓然,衍不過是欣賞罷了。”

楚宴錦眼底暗芒一閃,心中警鈴大作。

謝衍此人深不可測,若真與老七聯手,於他大業不利。

他麵上不顯,隻溫聲道:“謝大人若對鹽鐵之事有興趣,改日本王可邀大人詳談。”

謝衍輕笑:“殿下盛情,衍自當從命。”

三人各懷心思,席間暗流湧動。

而另一邊,顧蘅走出暖閣。

冷風拂麵,她微微蹙眉,低聲道:“鬆煙。”

“主子?”

“讓月隱的人查查謝衍近日動向。”顧蘅眸色沉沉,“他今日之言,絕非偶然。”

“是!”

顧蘅回到席間,看到楚宴錦和楚承宵還在,有些詫異。

“顧大人,就等你呢。”

“來了。”

鎏金暖閣內,四人姿態各異卻暗藏鋒芒。

唇槍舌劍,字字機鋒。

這般暗潮洶湧,落在珠簾外的貴婦人們眼中卻是——

“快瞧四位大人談笑風生的模樣!”

“顧二公子方才竟對謝尚書笑了呢!”禮部侍郎夫人以扇掩唇,“哪像傳言說的那般不近人情?”

不遠處待嫁貴女的席間更是熱鬧非凡:

“謝尚書那雙眼才叫絕色!鳳眼微挑時,連燈影都為之黯然。”

“顧尚書執盞的手指才叫賞心悅目!方才給謝尚書遞茶時,那骨節...”

“要我說七皇子執扇的風流態...“

“怎麽我不能嫁給顧蘊璋啊——”

眾說紛紜間,唯有沈清棠靜立廊柱旁。

她目光灼灼地望著暖閣內那個被流言纏身的男子。

看“他”從容應對幾人的試探,看他發間玉簪在燈火下流轉的光華。

“我才不要...”她攥緊腰間禁步,琉璃珠子在掌心印出紅痕,“...被那些流言蜚語蒙蔽雙眼。”

暖閣內,顧蘅似有所感,忽而抬眸。

隔著搖曳的珠簾與紛擾的人群,兩道目光在燈火闌珊處悄然相接。

顧蘅:沈家姑娘總盯著我幹什麽?

沈清棠:他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