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你說過讓我信你的
這話如同油鍋裏潑下的冷水!
周遭瞬間投來數道驚疑探究的目光!
連崔懷瑾臉上的笑容都凝滯了半分。
謝衍更是眉頭深鎖,擔憂地看向顧蘊之。
眼底盡是打探之意。
顧蘊之隻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看著顧蘅那副借酒撒瘋,欲將滿腹冤屈昭然於眾的模樣,又急又怒。
卻硬生生將那句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嗬斥壓回喉嚨裏。
這祖宗突然發生什麽瘋?
不想活了不成?
齒縫間擠出幾個字,對著早已嚇懵在一旁的鬆煙:“鬆煙!扶著你家主子走!”
“哎、哎!”
鬆煙回過神,冷汗都下來了。
他從未見好脾氣的大少爺臉色這般駭人!
他連忙上前,半是哄勸半是強扶地架起顧蘅的胳膊。
“二爺!二爺您快醒醒神!大少爺真生氣了!我們走,先回去,先回去啊!”
他幾乎是半抱著試圖把渾身發軟、還在掙紮的顧蘅往廳外拖。
一路掙紮吵鬧,好不容易回到聽月軒。
房門“嘭”地被鬆煙關上,隔絕了外間的窺探。
翡翠扯著帕子,憂心忡忡地望著正房方向。
“大公子素來沉穩,今日怎生這般動怒?”
鬆煙把頭搖得似撥浪鼓:“誰知道呢!”
話到一半又咽了回去,隻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朱砂捧著醒酒湯猶豫道:“二爺醉得厲害,要不要......”
“姑奶奶可消停些吧!”鬆煙一把拽住她衣袖,“大少爺那臉色,活像要殺人似的!你不怕死你就進!”
碧桃蹙眉:“你們就這樣不管主子了?”
她在聽月軒這些日子,得知這幾人都是知曉顧蘅身份的,說話也少了顧忌。
鬆煙壓低嗓音:“二爺方才說......說這裏不是她家。”聲音越來越小,“還說要回南陵去......”
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先不說本朝最重孝道,這話傳出去可是大逆不道!
就說主子這話一出,身份不就會暴露在人前嗎?!
顧蘊璋何時去過南陵?在南陵的隻有一個,就是已經“死了”的顧家二小姐!
青黛絞著手指:“要我說......確實該教訓。”
鬆泉抱臂點頭:“大公子平日太慣著二爺了。”
碧桃卻突然轉身就往暖閣走:“那也不能......”
“站住!“鬆煙一個箭步攔住,“你當大公子真舍得重罰?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
梅林深處,隱約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
幾人齊齊縮了縮脖子,不約而同地往反方向挪了幾步。
屋內燭火搖曳,暖融的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酒氣。
顧蘅被半架半推到軟榻邊,甩開顧蘊之的手,踉蹌兩步才站住。
醉眼迷蒙卻死死瞪著麵色鐵青的顧蘊之,聲音嘶啞。
“顧蘊之!你在長公主麵前裝什麽兄友弟恭?你在維護誰?!顧菀箏?!”
“你知不知道她害死我母親,我留她一命已經是給你天大的麵子了!”
“不然我非要親手殺了她!還能讓她在我母親靈堂前興風作浪?!”
“我知道!”
顧蘊之猛地截斷她的話,向來波瀾不驚的聲音此刻帶著壓抑的雷霆,胸膛劇烈起伏。
看著顧蘅不再掩飾情緒,又變回剛回府時的桀驁模樣,一時有些頭痛。
他覺得,他這會兒說什麽,蘅兒都聽不進了。
“蘅兒,我比你更清楚她做過什麽!”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情緒。
再開口時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沉重的疲憊。
“可她是父親唯一的嫡女!是我一母同胞的幼妹——”
“所以你就替那個凶手周全?”
顧蘅隻覺得心口像被撕裂開,尖銳打斷顧蘊之的話。
長久以來的委屈,讓她借著酒勁低聲質問。
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打濕了濃密的長睫。
“那我母親呢?!就不是人了嗎?!她的命不是命嗎?!你的骨肉至親就是人,別人的至親就活該去死?!顧蘊之!你好偏的心!”
這一聲聲泣血的控訴,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顧蘊之心頭!
那壓抑了許久的風暴再也遏製不住,他猛地逼近一步,伸手緊緊攥住了顧蘅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雙肩!
力道之大,讓她吃痛地悶哼一聲。
“你可知,我今日若不開口維護,你知道府裏等著她的是什麽?”
“靖王如今對她隻如一個物件般隨意擱置!再過不久,便是連府裏的阿貓阿狗都敢隨意欺淩,踩到她頭上!”
“無人再將她放在眼裏!那是什麽樣的日子?”
“日日夜夜浸在冷水裏,一點點熬幹……顧蘅!你不在那深深的後院泥沼裏掙紮過!你怎麽會真正知道……一個女子活在那方寸後宅,若失了倚仗,是何等煎熬如獄的——苦?!”
最後一個“苦”字,如同重錘砸在空寂的房間裏,帶著他喉間壓抑不住的腥甜血氣。
“苦?”
顧蘅眼中的血色驟然凝聚,那被深藏在心底的怨恨轟然碎裂!
她狠狠地甩開顧蘊之的鉗製,力道之大讓他趔趄後退一步。
她像一隻被徹底激怒的困獸。
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房間,最後死死釘在那架放著數件珍貴瓷器的紫檀博古架上!
“——你呢?!何曾知道我在外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
“何曾知道我日日戴著假麵、夜夜不敢深睡的苦!”
顧蘅猛地撲向那沉重華麗的博古架。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價值連城的青花、粉彩、白釉瓷器如遭重擊,紛紛傾塌!
乒鈴乓啷!
碎裂聲如同寒冬暴雪般瘋狂炸裂!
無數尖銳的碎片裹挾著寒光,鋪天蓋地般向四周飛濺!
巨大的聲響如同山神咆哮,淹沒了所有聲音。
屋子裏瞬間隻剩下令人心膽俱裂的破碎餘音在嗡嗡作響。
滿地狼藉的尖利碎片中,顧蘅冷冰冰看了過來。
她踩在一片狼藉的瓷片渣上,一步步逼向顧蘊之。
顧蘊之被這顧蘅突如其來的爆發,震得僵在原地。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片帶著勁風,擦過他臉頰的碎片帶來的冰冷刺痛。
他看著步步緊逼的顧蘅,那雙染血的桃花眼裏是前所未見的狂暴與絕望,仿佛要將他一同拖入這崩壞的深淵。
顧蘅在他麵前一步之遙站定,居高臨下。
屋內黯淡的燭火勾勒著她緊繃如弓的下頜線條。
她俯視著因為震驚和虛弱而微微躬身的顧蘊之。
那眼神冷漠、審視,卻又翻滾著痛楚。
伸手,捏住顧蘊之如玉雕般的下巴,迫使其與自己對視。
“兄長,你說過,讓我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