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222章 、你這麽端著做什麽?

榮園靜室軒窗明淨,窗外雪壓寒枝。

顧蘅端坐書案後,將剛帶回來的卷宗文牘一一歸置整齊。

月隱中兩名身姿矯捷、眸光清冷的暗衛。

名為霜影、霽空已靜立門側,被柳鳶安排作她貼身的明麵婢女。

案頭青瓷瓶中梅枝斜倚,幽香暗浮。

顧蘅指尖劃過冰冷鎮紙,腦海中思慮不斷。

顧菀箏是母親之死的幕後操盤者,她血脈深處的死敵,此生不死不休!

靖王,所有的事情的發生都是因為他。

二人皆是害得母親引頸自戮的劊子手!

是靖王府的刀,斷絕了母親生路!

所以——自己絕不允許他們染指至尊之位!

自己作為楚承宵的伴讀,在旁人心中是她心中毫無懸念的、天然的盟友。

楚承宵的脾性、抱負,她都算得上知曉幾分。

若非當年那個血染宮廷的噩夢,或許她可以心無旁騖的掃除障礙。

如今朝中成年皇子不過四人。

靖王和楚明煜,這對一母同胞的兄弟,根係相連。

一榮俱榮,一損或未可知,但其勢力根基已成,如同盤根錯節的老樹。

六皇子多年奉旨在外遊曆,或真遊學,或行密差?

總之行蹤飄忽,形跡難尋。

未曾謀麵,深淺不知,如霧中看花,水中望月。

這種人,在局勢晦暗之時,輕易不可托付信任,唯恐是那引火燒身的火種。

唯有楚承宵,心思機敏,與她有故交之誼,處境雖非最佳,但……相對可控。

環顧四周,楚承宵幾乎是當前唯一一個清晰可見的、能與她形成初步戰略同盟的棋子。

眸光一沉,將心中千回百轉的謀算壓下。

“柳鳶,”顧蘅忽而開口,目光落在案頭一份不起眼的邸報上,“林紓的生父,我記著是在翰林院當差?”

柳鳶侍立在側,正在整理書籍。

聞言微怔:“是。主子怎麽突然提起他?不過是個修撰典籍的小官罷了。”

顧蘅唇角無聲地向上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林紓在靖王府後院,這日子……未免也過得太舒服了些。”

“她這一舒服,顧菀箏那裏……豈不是也少了煩心事?”

她微微側首,幽深的目光投向柳鳶:“過來。”

*

靖王府暖閣內熏香嫋嫋,隔絕了外界的寒意。

楚宴錦一身暗金蟒袍,斜倚在鋪了白虎皮的矮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貔貅。

對麵,四皇子楚明煜身著玄色常服,指尖捏著一顆飽滿的黑子,若有所思地盯著麵前縱橫交錯的棋盤。

“我們就非要下這個棋嗎?”

楚明煜簡直看的頭疼。

楚宴錦起身,從棋簍裏麵抓出一枚棋子,隨手放下。

“沒聽父皇說嗎?下棋是為了讓你學著磨磨性子,學學棋盤上的縱橫謀劃。”

“別總一天到晚舞刀弄槍的,像個莽夫!”

楚明煜臉一苦,細細琢磨起棋盤的格局。

“三哥,”

楚明煜落下一子,聲音清朗:“今日顧家那出戲,動靜不小。沒想到顧家老二還能化險為夷,認了個幹親回去。”

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這下,沈老將軍可是滿意了?”

楚宴錦冷哼一聲,眼底鋒芒畢露。

“化險為夷?哼!不過是延了一口殘喘!”

“沈冽頂著個上將軍的空銜在京中坐了幾年冷板凳,如今無爪無牙,有何可懼?”

楚宴錦言語不屑,在他看來,當初沈冽在北境救他,不過是盡臣子本分罷了!

如今回了京城,沈冽又無用處。

當初生出的幾分感激也被消磨殆盡。

楚明煜指尖撚著棋子,眼波流轉:“那三哥的意思是?”

楚宴錦猛地坐直身體:“顧昀!顧家!這才是咱們得心腹大患!”

“如今沈冽的孫女將這麽好的機會送上來,我們可要好好把握!”

楚明煜越聽越糊塗:“可是這是不是已經解決了嗎?兄友妹恭的。”

楚宴錦:......

他終於知道林紓那麽好性兒的人,每次看到弟弟都會一臉不耐煩的樣子了。

“你想!文官清流,以顧昀為首!朝堂之上,多少道奏章多少樁國策,都要過他顧氏一門的手才能呈遞禦前?名為臣子,實為隱形攝政!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此等人家,最是注重清譽體麵,既是他最珍惜的羽毛,也是最容易折斷的軟肋!”

“所以三哥是打算在幹親之上……再添一把火?”

“讓他們親上加親,讓顧二入贅?”

“不!僅僅是入贅還不夠解氣,也不夠保險。”楚宴錦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笑容,“老四,你可記得,正月裏頭,咱們父皇該過大壽了?”

楚明煜眼底精光驟亮,呼吸微不可察地一促。

“正月初十,萬壽千秋宴!百官朝賀,命婦齊聚……萬人矚目之所!”

“對!就在那!在滿朝公卿、皇親國戚、乃至萬國使臣的目光之下!”

楚宴錦的聲音壓低,如同耳語,卻帶著斬釘截鐵:“上演一出世家子輕薄貴女的絕妙大戲!”

“沈清棠對顧蘊璋那點心思,人盡皆知!”

“我們隻需稍加安排,讓顧蘊璋在那個當口,恰巧中藥神智昏聵,誤闖女眷席。”

“到時你說沈冽是看著自己的孫女去死,還是父皇感念老臣不易,逼顧蘊璋負責呢?”

“哈哈哈哈哈哈!要我說啊,就算是顧昀,沈冽都得逼著她進沈家!”

楚承宵正要接話,暖閣精致的珠簾被一隻柔荑掀起,珠玉碰撞出清脆玲瓏的聲響。

來人穿著海棠紅織金雲錦襖裙,外罩同色纏枝梅紋妝花緞鬥篷。

烏發挽成精致的淩雲髻,斜插點翠珍珠步搖。

來人正是林紓。

她手捧剔紅雕漆食盒,步履輕盈端莊,臉上是慣有的溫婉笑容,對著二人盈盈一福。

“王爺,四殿下。夜深寒氣重,膳房新燉了驅寒的銀魚羹,最是暖胃不過。聞知二位主子還在議事,妾身便送些過來。”

聲音清柔悅耳。

她將食盒放下,揭開蓋子,濃鬱的鮮香立刻彌漫開來。

她動作嫻熟,姿態優雅地為二人布上小巧的青玉碗盞。

楚明煜那雙風流含笑的鳳眼立刻亮了亮,衝著林紓彎起。

“還是咱們小林姑娘最細心!就是你這麽端著做什麽?跟你們家王妃似的。”

林紓:......

誰把他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