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227章 四皇子入贅

陸明祈絲毫不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的笑意。

“三皇兄如此熱衷成人之美,一片公心令臣佩服。不過,既是看重沈家功勳與郡主心意,依臣看來……”

他故意停頓一下,目光瞟向正一臉事不關己、埋頭吃點心的四皇子楚明煜。

“四皇子殿下亦是英挺不凡,與明懿郡主年貌相當。若由四殿下入贅上將軍府,豈不更是皇恩浩**,榮耀尊貴遠勝於尋常臣子?”

“如此,沈家得償所願,顧家亦保全顏麵,兩全其美!”

“噗——!”

一直低頭啃鹿肉的四皇子楚明煜差點被噎住。

驚愕地抬頭看向陸明祈,那表情活像見了鬼!

整個大殿也像是被投入冰水!

這提議簡直……膽大包天!

靖王更是臉色驟變,厲聲喝道。

“陸明祈!休得胡言!四弟何等身份?豈可入贅!”

陸明祈定定看著,眼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怎麽?別人家的兒子就能入贅了?

顧菀箏見靖王有些失態,連忙掩唇輕咳。

靖王這才回神,又恢複了那副為國為民的溫潤模樣。

陸明祈準備乘勝追擊。

“夠了。”

一道雍容平和卻帶著無形威壓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這劍拔弩張的局麵。

長公主緩緩放下手中的玉箸,淡淡地掃過侄子和兒子。

最終望定禦座上的皇帝,聲音清晰沉穩。

“皇上,顧大人與沈老將軍,皆曾為陛下臂膀,浴血護衛社稷。一為文臣砥柱,一乃武將豐碑。陛下懷仁,感念功臣之心毋庸置疑。”

“但值此團圓夜宴,因兒女姻緣之事爭執,若處置不當,恐令功臣寒心,傷了和氣,反是辜負了陛下與上天賜予的這闔家歡聚之美意了。”

她不偏不倚,卻句句點中皇帝不願輕易撕破臉的帝王製衡之術。

顧沈皆重,不可輕棄其一。

至少明麵上,不能!

長公主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皇帝心頭那點因靖王撩撥而起的算計小火苗上。

他的確不能因為急於分化顧家而真的逼反了顧昀,讓朝廷失衡。

一時之間,麵上猶豫之色更重。

靖王眼見皇帝動搖,心中暗恨長公主橫插一腳,卻反應極快。

他迅速換上恭順笑容,對著皇帝深深一揖,巧妙地轉變了策略。

“姑姑所言甚是!是兒臣思慮不周,擾了父皇和諸位長輩的雅興。”

他抬起頭,露出一抹溫潤的笑意。

“其實說到底,姻緣之事,終歸是結兩姓之好。是否入贅,不過是虛名!隻要兩情相悅,兩廂情願,縱有萬難亦是坦途。”

“若顧尚書與清棠郡主彼此真心實意,何須在意那些流言蜚語與陳規舊俗?屆時成就一對神仙眷侶,豈非美事?”

他這話看似退讓,將決定權推給了你情我願,實則巧妙地將話題終結於此。

畢竟,這男女之間的兩廂情願,誰又能說的準呢?

皇帝眼中掠過一絲了然與讚賞,正合他心意!

他順勢露出一個疲倦的笑容,揮了揮手。

“宴錦這話才說到點子上。孩子們之間的事,讓他們自己去思量吧!今日除夕,不提這些。”

絲竹聲再起,場麵恢複表麵的祥和歡樂。

觥籌交錯間,禦座之畔。

一位坐在下首僅隔兩步遠、身著品月色織金雲錦宮裝的美人,顯得格外打眼。

她雲鬢輕挽,隻斜插一支水頭極好的碧玉簪並兩朵小巧的珠花,清麗脫俗,與滿殿的珠光寶氣截然不同。

這便是新近寵冠六宮的玉嬪。

玉嬪柳腰輕折,親自執著一柄小巧精致的白玉壺,動作輕柔又帶著靈韻地為皇帝添酒。

皓腕凝霜,指尖如筍尖,每一分動作都賞心悅目。

流露出江南女子的婉約風情。

她微微傾身時,頸後露出的一小片肌膚白皙細膩,身上幽冷的梅香也恰到好處地縈繞在帝王鼻息之間。

承平帝方才因爭執而略顯緊繃的眉頭,在玉嬪悄然無聲的侍奉下似乎舒展了少許。

他難得地露出一絲溫和笑意,甚至親自拈起麵前金盤中一顆飽滿渾圓的瑪瑙葡萄,遞到玉嬪唇邊。

玉嬪麵頰飛霞,含羞帶怯地就著皇帝的手輕啟朱唇,貝齒微露,吃下了那顆葡萄。

這幅帝王恩寵、溫婉承歡的畫麵,在歌舞華燈下,顯得格外旖旎溫情。

長公主緊蹙的眉頭終於舒緩幾許。

她身側,鎮國公陸淵挺拔如鬆,冷眼旁觀著這出華彩下的鬧劇。

陸淵薄冷的唇線微啟,聲音不高:“你說,”

他頓了一下,寒潭般的眸光落在妻子緊鎖的眉間。

“你那位好弟弟,鬧這麽一出,會就此打住,偃旗息鼓?”

長公主眼中憂色更深。

陸淵的嘴角緩緩向上勾起一個極致冷漠、甚至帶著毫不掩飾輕蔑的弧度。

他看著長公主因皇帝行徑而顯露的擔憂。

那份因皇帝慣常向長姐求助、示弱的行為而產生的厭煩。

此刻在他眼底沉澱為一種近乎殘酷的洞悉:“這一次,”

“可沒人拿著刀逼他如此行事,顧家可不曾多說一句話。”

他特意停頓,目光裏是對那位小舅子慣用手段的不齒。

“顧家,”陸淵的聲音斬釘截,“從頭到尾,從顧昀到顧蘊之,都沒人逼他去做那情深義重的明君。這條路……是他親手選的,心甘情願走的!”

風拂過幕布,帶起陸淵眼底一片冰封萬裏的冷漠。

他看著皇帝方向,那裏一派恩威並施、掌控全局的氣派。

陸淵眼中卻隻有對這份算計背後卑劣行徑的最深蔑視。

至於皇帝每次想動什麽心思。

惹下什麽麻煩就會跑到姐姐麵前訴苦、賣慘的嘴臉。

更是令他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反胃與唾棄。

另一側。

一直未曾發一言的顧菀箏,此刻極快地,與重新落座於身側的靖王楚宴錦,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一眼,快如電光火石,短到無人察覺。

顧菀箏那雙描繪精致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情意纏綿,隻有冰冷如霜的謀算得逞的銳利鋒芒。

楚宴錦則端起酒杯,借著飲酒的動作微微側首,與妻子的目光一觸即離。

他眼底也全無暖意溫存,唯有深沉的掌控在握的得意與一絲對獵物即將落入陷阱的期待。

沒有溫情,沒有夫妻間的默契微笑。

這一瞬間的對視,如同兩隻冰冷的手在黑暗中無聲擊掌。

旋即,二人便若無其事地各自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