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顧小將軍真是個女的
京城的主街兩側，早已擠滿了聽聞邊軍凱旋前來圍觀的百姓，以及各懷心思的官員。
消息靈通的早已聽聞些許風言風語，但大多人仍期待著見到那位傳說中的“顧小將軍”。
少年英雄，力挽狂瀾，這是多麽令人振奮的談資。
當軍隊的身影出現在長街盡頭時，人群開始**，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來了來了！是顧家軍的旗幟！”
“快看當先那位！那就是顧小將軍嗎？好……好生年輕！”
“咦？怎麽瞧著……有點不對勁？”
“……這，這身形，這眉眼……不像個男子啊……”
“嘶——你別說，還真……京城裏傳的那些，難道是真的？！”
“天爺！顧小將軍真是個女的？！”
“女子為將？這、這成何體統……”
“可她剛從邊疆殺回來啊，你看那甲胄上的血！”
“噓！小聲點！看她……”
議論聲越來越大，驚疑、好奇、鄙夷、難以置信。
種種目光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籠罩向那匹駿馬上的身影。
然而，當顧蘅策馬更近，人群卻不由自主地漸漸安靜了下來。
她並未嗬斥，甚至沒有看向兩邊的人群。
她隻是平靜地目視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淬煉出的煞氣，卻如有實質般彌漫開來。
那是真正經曆過修羅場的人才會有的氣息。
無需言語，無需動作，便足以讓養尊處優的京城人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和窒息。
那些竊竊私語聲在這股無形的壓力下，生生被壓了下去。
不少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方才的質疑和鄙夷被一種莫名的恐懼所取代。
他們看著那雙深不見底，似乎還殘留著邊關風雪與血色的眼睛，再也無人敢輕易置喙。
這是實打實的軍功和殺孽鑄就的威嚴，足以碾碎一切流言蜚語。
軍隊沉默地前行，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而沉悶的聲響，仿佛踏在每個人的心上。
直至宮門遙遙在望。
宮門口，得到急報的顧昀幾乎是倉促趕來，他身後還跟著一群神色各異的官員。
他原本精心維持的從容鎮定，在看清馬背上那個身影的瞬間，徹底崩裂！
他看到了女兒身的顧蘅，就這般毫不掩飾，甚至可說是囂張地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一身血腥煞氣，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直逼宮闕！
驚怒交加！
滔天的怒火和一種事情徹底脫離掌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顧昀。
他幾乎能聽到身後那些官員倒吸冷氣的聲音。
能感覺到那些投向他變得詭異的目光！
“顧蘅！”
顧昀再也維持不住風度，猛地向前幾步。
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驚懼而尖利扭曲，甚至破了音：
“你瘋了嗎？！你這是什麽樣子！你想幹什麽！”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顧蘅身上。
隻見馬背上的將軍。
麵對當朝權臣、生身父親的震怒嗬斥，非但沒有惶恐下馬請罪，反而微微歪了歪頭。
她臉上甚至緩緩綻開一個極淡、極冷的笑容。
那笑容裏沒有溫度，沒有畏懼，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和一絲清晰的嘲弄。
清越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宮門前的死寂，落在每一個人耳中，如同冰珠墜地：
“父親，”她語氣甚至帶著點怪異的親昵，卻讓顧昀渾身發冷，“女兒回來了。”
“你是不是瘋了？”
“父親，女兒的身份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怎麽這麽震驚？”
她的聲音清越，甚至帶著點戲謔，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耳中。
頓時，無數道目光變得愈發複雜，在顧昀和顧蘅之間來回掃視。
顧昀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精心維持的忠臣形象、他步步為營的算計，在這一刻仿佛都成了笑話！
“你——！”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馬上的顧蘅：“你給我滾下來！”
顧蘅端坐馬上，微微垂眸，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睥睨姿態看著他。
陽光勾勒出她染血的甲胄輪廓，冰冷而堅硬。
她紅唇輕啟，隻吐出兩個清晰無比的字：
“我，不。”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如同最烈的火油，徹底澆燃了顧昀的暴怒。
眾目睽睽之下，被自己的“女兒”、一個精心選中的棋子如此頂撞羞辱，他再也無法維持任何風度！
“逆女！”
顧昀暴喝一聲，竟猛地一把奪過身旁一名侍衛的佩劍，劍尖直指馬上的顧蘅
寒光閃爍，映出他扭曲猙獰的麵孔。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當朝權臣，竟在宮門前對剛剛立下赫赫戰功、奉旨回京的將領刀劍相向！
荒唐！太荒唐了！
然而，麵對直指眉心的利刃，顧蘅連眼皮都未動一下。
就在劍尖即將及體的刹那，她手腕一翻。
腰間佩劍不知何時已然出鞘，精準無比地向上斜撩！
“鐺——！”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
顧昀隻覺一股巨力從劍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幾乎握不住劍！
他心中駭然巨震，難以置信地看向顧蘅。
她怎麽可能有如此力道？！
自己隻不過讓人教授一些花拳繡腿，能夠應付宮中的人就行。
而她現在的動作，絕非尋常招式！
顧蘅格開他的劍，手腕穩如磐石。
神色依舊平淡，甚至帶著點疑惑：“父親動什麽怒？”
她語氣越是平靜，顧昀就越是驚怒交加。
電光石火間，一個可怕的念頭竄入他的腦海。
他一直以為顧蘅在軍中的功勳，多半是靠著沈冽的扶持和她那點小聰明。
甚至可能是沈冽故意將功勞讓給她這個“未來孫女婿”。
他從未想過，她竟真有這般紮實的武功在身！
這些年……這些年他太過專注於朝堂爭鬥。
太過信任和放任蘊之，竟導致對後院的掌控出現了如此大的疏漏！
讓這對兄妹，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了這麽重要的本事和秘密！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瞬間，顧蘅手腕輕輕一推。
看似隨意，力道卻恰到好處。
顧昀隻覺得一股柔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湧來，腳下踉蹌。
“蹬蹬蹬”
連退數步，若非身後官員手忙腳亂地扶住，險些當場跌坐在地，狼狽不堪！
佩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顧昀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羞憤欲絕。
顧蘅卻已還劍入鞘，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她目光越過氣得渾身發抖的顧昀，投向那森嚴的宮門，語氣平靜無波：
“父親，陛下還在等候，女兒該進宮述職了。”
隨著她話音落下。
她身後那支一直沉默肅立的軍隊，驟然動了起來！
動作整齊劃一，迅捷無聲！
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瞬間湧向宮門各處要害崗位。
原本值守的宮門侍衛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就被這些渾身煞氣的邊軍士兵客氣而強硬地替換了下去。
不過眨眼工夫，宮門的防務已然易主！
顧昀被官員攙扶著，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看著顧蘅帶來的軍隊如此迅速地控製了局麵，事發突然，他竟無力阻止！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他從未正視過的“女兒”。
她帶回京城的不僅僅是她的女兒身和一個驚天秘密。
更是一支絕對聽從她號令的、虎狼之師！
她不是回來請罪或妥協的。
她是回來……奪權的！
“你……你……”
顧昀指著顧蘅，胸口劇烈起伏，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蘅卻不再看他，一夾馬腹，駿馬邁開步子，徑直向那宮門內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