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63章、蘅兒說的對啊!

趙府醫匆匆過來。

不等他行禮,就被顧昀打斷:“先去瞧瞧大少爺。”

“是”

趙府醫仔細診過脈後,稍稍鬆了口氣。

“所幸發現得及時,吸食的分量不多。隻要戒斷此物,再輔以溫補調理,尚可挽回。”

他取出銀針,在顧蘊之的幾處穴位上施針。

繼續說道:“隻是這戒斷的過程...怕是不易。”

趙府醫眉頭深鎖:“五石散一旦成癮,戒時會有萬蟻噬心之痛,許多人熬不過去,又複吸食。”

顧昀站在一旁,麵色陰沉如水。

他盯著長子蒼白如紙的臉,聲音冷硬:“用最好的藥,我顧家的孩子絕對不能毀在這上麵!”

頓了頓,又補充道:“多派幾個得力的人日夜守著,絕不能讓他再碰此物。”

趙府醫點頭應下,取出紙筆開始寫方子。

“先用安神的藥穩住心神,再慢慢調理五髒。這期間切忌受寒受驚,飲食也要格外注意。”

見顧蘊之平穩下來,顧昀幾人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更深露重,夜色漸濃。

房間寂靜無聲。

老夫人突然開口:“昀兒,我方才說的不是氣話。你明日就將崔氏休了,送回崔家。若是有人有異議,我舍下這張老臉,親自進宮麵聖!”

顧蘅正用浸濕的帕子輕輕擦拭顧蘊之的額頭。

也許是藥效發散,顧蘊之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

聽到老夫人這話,顧蘅手上動作不停。

老夫人是聖上恩師之女,確實有幾分顏麵。

如今說出這番話,看來是鐵了心要處置崔氏了。

她將注意力收回。

這才發現顧蘊之消瘦了許多,下頜線條愈發分明。

她不動聲色地繼續照料兄長,餘光卻悄悄觀察著顧昀的反應。

老夫人悠悠看向顧昀:“你手上那些東西,若不便親自處置,就交給下麵人去辦。”

顧昀眉頭緊鎖,俯身在老夫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顧蘅凝神細聽,卻隻捕捉到幾個模糊的氣音。

片刻後,老夫人微微頷首。

顯然是滿意顧昀的回答。

老夫人轉而看向顧蘅:“我還沒問,蘅兒在國子監可還適應?”

顧蘅放下藥碗,走到老夫人跟前。

“孫兒勞累祖母惦念,在國子監一切尚可。”

老夫人含笑的看向顧蘅。

少年的麵容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但眉宇間已經透出一股沉穩的氣質。

老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外頭養的那個,倒是給我們顧家生了兩個好孩子,可見她也是個好的。”

老夫人輕歎一聲,目光柔和了幾分。

“蘅兒生母這些年在莊子上,著實委屈了。如今崔氏之事已成定局,何不將她接回府中?”

顧昀聞言一怔,竟是帶上了幾分悵然。

半晌才低聲道:“不必了...她不喜這深宅大院的拘束。”

顧蘅原本想為生母說幾句,見顧昀先一步拒絕,便抿唇不語。

這個結果正合她意。

生母對顧昀的態度,她看得十分明白。

不可能會進府的。

若是勉強,以生母的性格。

隻怕落得個玉石俱焚。

老夫人眉頭一皺,倒是吃驚。

“那她與你生兒育女,圖的是什麽?”

顧昀苦笑一聲,眼中浮現幾分迷茫

“兒子...也不知。”

眼見老夫人麵色漸沉。

顧蘅連忙開口:“祖母息怒。我阿娘性子淡泊不受拘束,沒得進府給您添煩惱。”

老夫人見兩人都在阻攔此時。

狐疑的目光掃過父子二人——哪有人心甘情願當外室的?

看著兩人故作無事的模樣,終究沒再追問。

顧蘅見老夫人不悅,連忙岔開話題。

“祖母,明日酉時,七皇子約了孫兒去朝霞居用膳。”

老夫人點頭:“那好好收拾一番,出去放鬆一會兒。”

“自己多留個心眼。銀錢可還夠用?”顧昀看著這“小兒子”,心中總算寬慰些許。

“足夠了。”

顧蘅略一遲疑,蹭到老夫人的旁邊。

抓著老夫人的袖子也不說話。

老夫人故意板著臉不開腔。

眼睛卻一直盯著顧蘅,想看看這孩子要說什麽。

顧蘅眨了眨眼,聲音軟了幾分 。

“祖母~”

她又搖了搖老夫人的衣袖:“孫兒的衣裳都有些舊了...”

老夫人看著眼前這張玉雪可愛的小臉。

對著她軟聲撒嬌。

方才的不悅頓時煙消雲散。

剛剛一聽顧昀說那女子不願意進府。

老夫人差點沒又氣倒。

自己的孩子在自己心中就是最好的。

哪裏輪得到一個外室在這裏挑三揀四。

還不肯進府。

拿起喬了。

要不是看著顧蘅一個人在府裏。

也沒個親娘為她謀劃,戰戰兢兢的。

實在可憐。

她才不會多這句嘴呢!

瞧著湊到麵前的小臉,老夫人終於破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顧蘅的臉頰

“好好好,祖母那條雪霜雲貂的大氅給你拿來。”

說著仔細端詳起顧蘅來,越看越覺得那紫雲貂配她這身雪白的肌膚最是合適。

少年站姿筆直,整個人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寶劍。

看似平和,卻隱隱透著鋒芒。

全然不似尋常閨閣少女的柔弱姿態。

猶如新竹挺立,又如傲雪鬆柏。

蘊璋的舊衣穿在她身上,袖口確實已經短了一截。

“來人啊,”老夫人當即吩咐道,“去把庫房裏那匹月白雲錦取來,再叫繡娘明日來給二少爺量體裁衣。”

顧蘅眉眼彎彎地笑了。

看得老夫人心頭一軟,又補了句。

“再把我那匣子裏的羊脂玉扣拿來,給蘅兒鑲在領口上。”

顧昀突然覺得牙根發酸,板起臉端起父親的架子。

“府裏什麽東西沒有,值當你來煩擾祖母?”

顧蘅剛要開口辯解,老夫人就打斷道。

“蘅兒願意要我的東西,那我自然要把最好的給她,府裏那些尋常物件算什麽?”

“沒得沒了我蘅兒的人品。”

......

顧昀無奈扶額。

這就是老太太的金孫子吧!

這眼光也太挑剔了。

府裏的好東西,隻怕有些連宮裏都未必有。

這還配不上?

顧蘅瞧見顧昀吃癟,也不好再撒嬌了。

正色道:“父親,還有一事。”

顧昀挑眉:哦?

你還有事找我?

哼,臭小子,這下知道我為什麽是你爹了吧。

顧蘅並不知道顧昀心中的小九九,自顧自開口。

“如今兩個鋪子都是柳鳶在打理,我瞧著實在太過勞累。”

“鬆墨頗通文墨,我想讓他和鬆泉先去醉仙樓學著。”

顧昀皺眉:“這樣一來,你身邊伺候的人就少了。”

“兒子在國子監進學本也用不上許多人,他們在府裏也是閑著。”

顧蘅解釋道。

眼神示意老夫人打配合。

“蘅兒考慮的很對啊。”

......

“那就隨你安排吧。”

“若是缺什麽找你兄長...”

顧昀話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早已經習慣將大小事務交由蘊之處理。

可長子此刻正昏迷不醒地躺在榻上。

顧蘅垂眸不語。

她心中早有計較:總要培植自己的產業。

不求大富大貴,但求日後不必處處受製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