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65章、中計

顧蘅在珍寶閣千挑萬選,最終擇了一枚水頭極佳的翡翠扳指。

看著花出去的銀兩,她暗自肉痛。

這些錢足夠養活半個村子一年了。

可今天隻不過換來了兩身衣服和一份禮物。

看來那項計劃,得提早提上日程才行。

回府後,她照例先去明禮院探望顧蘊之。

裏頭有聽雲和浣雲照顧,承佑守在門外。

看見他來,連忙上前。

“二少爺。”

顧蘅微微點頭:“兄長如何了?”

“回二少爺,大少爺巳時醒了一會兒,什麽都沒吃,用了點藥就又睡下了。”

承佑見顧蘅擰眉,急忙道:“趙府醫說這是藥效使然,屬正常現象。”

“時刻警醒著些,讓人好生照料。”

“是!”

顧蘅點頭。

命鬆石將那裝著月白錦袍的檀木匣子交給承佑。

承佑接過那精致的檀木匣子時,明顯怔了一下。

他下意識抬頭看了眼顧蘅離去的背影。

又低頭瞅了瞅手中的匣子,滿臉不可思議。

“這是二少爺送來的?”

承佑忍不住小聲嘀咕,在他的印象裏,二少爺素來躲著大少爺走,就像老鼠避貓似的。

今日怎麽突然轉了性?

不過想起主子對二少爺的態度也有轉變。

倒是真有點兄友弟恭的樣子了。

他輕輕掀開匣蓋一角,月白色的錦緞泛著溫潤的光澤。

承佑倒吸一口涼氣,這料子一看就價值不菲。

更讓他驚訝的是,這顏色分明就是大少爺平日最愛的風格。

“怪事。”

承佑搖搖頭,小心地合上匣蓋。

一時犯了難。

他在顧蘊之身邊伺候多年,最清楚主子的脾性。

大少爺向來不喜旁人送的衣物。

除了府上繡娘送的東西,他一概不穿。

上回夫人送來的,直接就被丟到了庫房。

這可如何是好...

他想起前些日子兩兄弟關係剛有些緩和。

若因這件衣裳又生嫌隙...

承佑咬咬牙!

想著到底是二少爺的一份心意。

怎麽安排也等大少爺醒了再說。

他躡手躡腳地走進內室,抬手示意聽雲兩人不要出聲。

將匣子輕輕放在顧蘊之床頭的矮幾上。

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

顧蘅回到聽月軒,朱砂和翡翠迎上來。

翡翠接過鬆石手中的錦盒。

顧蘅開口:“等會兒我便穿這個去赴宴,院子裏的衣裳,問過父親後處理吧。”

“是。”翡翠抱著衣服安靜退下。

這會兒飯點剛過,朱砂拿不準顧蘅吃過飯沒有。

隻好輕聲問道:“主子可曾用飯?”

“用過了。”顧蘅有些累了。

“老夫人送來的八寶鴨湯還溫著,二爺要不要用些?”

“晚些吧,可備好水了?”

“備好了,可要奴婢們伺候您沐浴?”

顧蘅搖頭:“我自己來吧。”

待主子進了浴房,幾個丫鬟立刻忙碌起來。

翡翠一邊整理配飾一邊低聲道:“三皇子做東,崔家、江家的公子都會到場,沒準還有其他人。”

“老夫人今日送來的衣服呢?”

老夫人今日確實派人送來了兩套新製的衣裳。

翡翠展開來看時,隻見料子都是頂好的。

一套是深青色的雲紋緞,一套是絳紫色的織錦。

隻是這款式...翡翠忍不住抿了抿嘴。

深青色那套袖口繡著鬆鶴延年的紋樣。

絳紫色那件前襟竟是福壽雙全的暗紋。

活像是給老爺們穿的樣式。

“老夫人的審美還是這麽別具一格。”

朱砂在旁邊小聲嘀咕,被翡翠瞪了一眼才住口。

翡翠將這兩套衣裳仔細疊好收進箱籠。

心想老夫人到底是上了年紀,選的都是穩重端莊的樣式。

她輕輕歎了口氣,心想待會兒還得去謝恩。

就說二少爺舍不得穿這麽貴重的衣裳,先好好收著了。

幸好二爺有先見之明,還記得買件衣裳。

掀開匣蓋,一件玄色錦袍靜靜躺在其中。

袖口的金線暗紋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她輕輕撫過衣料,觸手生溫,竟是上等的雲錦。

翡翠眼前一亮。

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對朱砂道

“快去把老太太上午讓琉璃送來的雪霜紫雲貂取來。那大氅與這衣服正相配呢。”

朱砂小跑著取來那件名貴的大氅。

紫雲貂毛色油亮,雪白的毛尖在燭光下泛著銀輝,與玄色錦袍相得益彰。

翡翠滿意地點頭,這樣貴氣的裝扮。

定不會在皇子麵前失了體麵。

翡翠輕輕展開那件玄色錦袍,在燭光下可見暗紋流轉。

她小心翼翼地服侍顧蘅穿上,手指靈巧地係好每一個暗扣。

銅鏡中,顧蘅的身影漸漸完整。

玄色錦袍襯得她膚白如雪,墨玉腰帶束出挺拔腰身,更添幾分英氣。

**

朝霞居坐落在護城河畔,朱欄畫棟臨水而建,宛如一座精巧的繡閣。

傍晚瞧著,霞光與屋頂的琉璃瓦交相輝映。

宛若朝霞,伸手可觸,故得此名。

小二恭敬地將顧蘅引至雅間,鬆煙則在馬車上候著

雅間內已備好酒菜,輕紗幔帳間隱約可聞河上船隻的絲竹之聲。

推開另一扇雕花木門,護城河的粼粼波光透過紗窗映入眼簾。

崔懷瑾與江存白早已端坐其中,見顧蘅進來,連忙起身相迎。

“你怎麽才來?”

顧蘅環顧四周,見七皇子還沒到,不由得眉頭微蹙。

“怎麽選了這麽個地方?”

崔懷瑾攤手:“不知道,往常不都是去你名下的醉仙樓?”

“也不知今日七皇子怎麽就突然改了地方,搞得這麽遠。”

“這會兒還沒看到他人。”

江存白聞言壓低聲音:“禦史台近來盯得緊,許是為了避人耳目。”

顧蘅頷首不語。

剛入座不久,忽聞一陣香風襲來。

一隊歌舞伎翩然而入,個個薄紗裹身,雪膚若隱若現。

靡靡之音頓時充斥雅間。

幾人哪見過這個世麵。

三人麵麵相覷。

崔懷瑾有些尷尬地開口:“七皇子這是這是做什麽?”

江存清抬眼一瞟,手中的茶盞險些打翻。

“咳咳。”

顧蘅眸光一沉,壓低聲音:“來此處的消息,都有誰知道?”

崔懷瑾道:“都是家中親信。”

話未說完,顧蘅已霍然起身。

眸光一凜:“走!”

二人會意。

三人剛起身欲離,那些原本弱柳扶風的歌舞伎竟一擁而上。

其中一人掌風淩厲,直取顧蘅麵門。

顧蘅側身閃避,衣袖仍被掌風劃破一道口子。

崔懷瑾瞧見,心中一急:“蘊璋!”眼風一厲,喚出暗處護衛:“不必留情,先護我們離開!”

三人剛出雅間,忽聽樓下傳來一陣喧嘩。

江存白瞥見幾個身著青袍的官員正拾級而上。

頓時臉色大變:“是禦史台的人!”

幾人心中越發焦急,皇帝如今本就對世家多有忌憚。

若是大庭廣下被人撞見狎妓,還動了手。

隻怕會以此為由,問罪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