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81章、伺候人真難呐~

沈冽忽然想通了一切。

難怪北境糧草遲遲不到,難怪兵部百般推諉。

皇帝這是要借國庫空虛之名,行削權之實!

“說笑了。”沈冽強自鎮定,“陛下賜婚是天大的恩典。”

“恩典?”顧昀指尖摩挲著青瓷盞上的鎏金紋路,“沈將軍,你說下一個被賜婚的會是誰?”

沈冽猛地起身,茶案被帶得傾斜:“顧昀!你——”

“你威脅我?”

“三日後午時,”顧昀突然換了話頭,“兩萬石糧會從洛倉起運。”

他輕輕扶正茶案:“走的驍騎營的密道,保證不會耽誤北境軍的用膳!”

沈冽如遭雷擊。

他竟連這個都知道?!

很快他穩了穩心神。

豎子狡詐,沒準在誆人的。

“你願意怎麽送,就怎麽送。”

顧昀輕笑一聲:“您家那個小丫頭,可曾許了人家了?”

頓時警鈴大作。

“你要做什麽?”

顧昀笑著搖頭:“我不會幹什麽的,沈老將軍若是信我,要不把孫女帶走,要不就許配個人家。”

“咱們那位聖上,可最喜歡為年輕男女保媒了。”

沈冽冷哼一聲,眼中寒光凜冽:“我沈家世代忠君,若陛下賜婚,自是皇恩浩**。”

顧昀但笑不語,隻微微頷首。

沈冽霍然起身,甲胄錚然作響:“時辰不早,老夫歸京還未歸家,就不多叨擾顧大人了。”

好一個忠君不二的沈家!

顧昀望著他挺直的背影,心中暗歎。

見他要走也不多做挽留。

拱手行禮:“沈老將軍,請。”

暮色沉沉,沈冽翻身上馬。

最後回望了一眼顧府金碧輝煌的匾額。

兩萬石糧草......

皇命......

邊關將士......

他猛地一夾馬腹,身影沒入長街盡頭。

將軍府坐落在皇城南街的承平坊。

與朱雀大街僅一巷之隔。

朱漆大門上的銅釘早已黯淡,簷角鎮獸卻仍昂首向天,依稀可見昔年輝煌。

這些年朝廷軍餉時有拖欠,沈冽不知填進去多少家底。

如今的將軍府,也隻剩這古樸厚重的建築,還昭示著主人超然的地位。

“祖父!”

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從府內飛奔而出。

沈清棠飛撲了上來,發間銀鈴清脆作響。

十三歲的少女如雨後初綻的棠梨,杏眼澄澈。

“王管家,把祖父的東西放到清德院去。”

沈冽目光複雜地看著孫女。

小小年紀已經將府內瑣事安排的井井有條。

想她年幼痛失雙親,卻還像個小太陽般。

若真被送進深宮,或是被聖人權衡利弊嫁入陌生的人家磋磨...

“走,進去說。”

老將軍揉了揉孫女的發頂,故意板起臉,“祖父給你帶了邊關的雪狐皮,再做不成毽子踢了!”

沈清棠挽住祖父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上次做成手籠被嬤嬤念叨了半月,這次我要做鬥篷!”

沈冽心下一鬆:“好好好,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燭火搖曳,沈冽在書房踱步三圈,欲言又止。

想起顧昀的話,終是開口。

“棠兒,你可有心儀之人?”他頓了頓,聲音發沉,“若有...祖父拚了命也讓你如願。”

沈清棠正擺弄雪狐皮,聞言抬頭。

眼裏滿是疑惑:“孫女還未及笄呢。”

“隻管說!”沈冽拍案,震得茶盞叮當響,“同祖父有什麽猶豫的!”

少女頰邊驀地飛紅,手指絞著狐毛。

“那...顧家二郎我瞧著很好...”聲音漸低,“可他比我小一歲呢...”

“不過問題不大,我們也就差了幾個月份。”

“哐當——”

沈冽碰翻了案頭茶盞,虎目圓睜。

顧蘊璋?!

仔細回憶了一下才見得少年。

那個長得人模狗樣的小崽子?!

老將軍隻覺得眼前發黑。

顧家那是刀尖上跳舞的狼窩!

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還不如...還不如嫁個皇子呢!

“不成!”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換一個!”

沈清棠“唰”地站起身,狐皮落地。

被嚴辭拒絕小姑娘有些惱怒,也吼了回來:“沒了!”

嘿!這就胳膊肘子朝外拐了?

沈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聲音放輕了幾分:“那顧家是個虎狼窩,顧蘊璋更是個紈絝子弟,你到底看上他什麽了?”

沈清棠小嘴一噘,不服氣道:“虎狼窩怎麽了?大把的人想嫁進去還攀不上呢!再說了,誰說他是紈絝了?我瞧著他就很好!”

! ! ! !

天塌了!

這強脾氣隨誰了?這眼光又隨誰了?!

沈冽隻覺得眉心突突直跳,太陽穴隱隱作痛。

見孫女一副“不把你說服誓不罷休”的架勢,連忙抬手扶額。

“好了好了,你還小呢,這事兒以後再說,祖父剛回來,還沒歇息,明日還要上朝,你先回去吧。”

哼!

說得好聽!

沈清棠甩袖轉身,怒氣衝衝地往外走。

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瞪了祖父一眼。

“砰——”

門被重重關上,震得屋裏嗡嗡作響。

沈冽長歎一口氣,跌坐在太師椅上,隻覺得頭更疼了。

沈冽拎著酒壺坐在廊下,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仰頭灌了口烈酒,眼前卻浮現出顧昀那張清絕如玉的臉。

當年謝舒桐就是被這副皮囊騙了去!

再想到今日見的顧蘊璋,眉眼間已見風華,活脫脫就是個小禍害!

“顧家盡出些禍害!”老將軍狠狠摔了酒壺,瓷片在青石板上炸開,“老的蠱惑人心,小的招蜂引蝶!”

管家聞聲趕來,隻見主子對著月亮咬牙切齒。

“去!把顧昀今天送來的東西明天全當了!就當他為北境做了點好事。!”

......

好好的又咋了

伺候人真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