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91章、榮園的花開的不錯

國子監休沐這日,顧蘊之天未亮便起身。

將當鋪、酒樓、莊子這季的收益一一理清。

銀票按麵額摞好,現銀裝箱,賬冊朱批勾畫得一絲不苟。

想起自己兩次答應幫顧蘅看賬卻都忘了,不禁搖頭輕笑。

馬蹄聲剛至府門,顧蘅便提著袍角直奔明禮院。

一推門,滿案銀光晃得她眯起眼。

“這麽多?!”她撲到案前,指尖掠過銀票邊緣。

像隻見了魚的貓。

“京城的銀子可比我在南陵好賺多了!”

顧蘊之執壺斟茶,見狀好笑:“顧二爺就這點出息?”

“你要是替我出那三萬石糧食的虧空,”

顧蘅抓起一疊銀票扇風,舉手投足像極了顧蘊璋

“我也能像你這般,不為金錢所動”

“早給你補上了。”顧蘊之輕推過一冊賬本,“這點小錢,也值得記到如今?”

顧蘅眼睛倏地睜圓,突然撲過去抱住他胳膊。

“大哥!你是我親大哥!”

茶盞被撞得搖晃,顧蘊之忙伸手扶住。

“走的公中的銀子,等會兒爹就來找你了。”

“無所謂啊,反正不要我出錢就是。”

沉默片刻,顧蘊之忽然道。

“榮園那邊,我派了兩個暗衛,你不必擔心。”

“夜闌和沉舟你還是留在身邊,入宮時務必帶著。”

顧蘅怔愣。

“還有,我給那邊也撥了銀子,莊子上我也交代了,一成收成送去榮園。”

顧蘅笑意頓收。

她整衣起身,竟端端正正行了個大禮:“多謝兄長。”

“你——”顧蘊之手中茶匙“當啷”落在盞中。

濺濕了袖口:“突然鬧什麽?”

顧蘅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那年莊子上鬧瘟疫,我娘把半碗藥強灌給我,自己硬扛了三天高熱。”

“後來流民闖莊,她把我藏在米缸裏,自己拿著菜刀守了一夜。”

“所以,在我心裏,沒人比得過她,你對她好,我該謝謝你的。”

顧蘊之指尖微顫。

有意拉開話題:“既如此,兄長倒是給少了。”

顧蘅:“給我啊!”

“滾蛋!”

沉默片刻,顧蘅忽問。

“你對崔氏...為何這般冷淡?”

“因為轉胎丸?可你不是後來才知道的嗎?”

顧蘊之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或許是天生六親緣淺吧!”

顧蘅見他不肯說,也不再強求。

“對了,上次吐血可請府醫看了?”

顧蘊之竟真心實意地笑了。

“多虧了你!府醫說鬱結於心,又服了五石散,吐出來反倒比悶著好。”

“那我還是誤打誤撞了。”

“是是是,多謝我的弟弟了。”

*

顧昀這幾日心情悶悶不樂的。

那日去榮園連院門都沒進得去。

還是暮岑眼尖,瞧見門口守著的兩人。

“那不是大少爺撥給二爺的沉舟和夜闌嗎?”

顧昀額角青筋直跳:“這逆子!把親爹當賊防了?!”

這幾日,連帶著朝堂上皇帝頒布幾道無關痛癢的政令時,他都懶得反對。

倒讓龍椅上的那位驚疑不定。

長公主塞人了,顧昀居然沒吭聲?

又在醞釀什麽陰謀??

剛回府,門房就探頭。

“老爺,老太太請您去榮禧堂用飯。”

顧昀腳步一頓。

還用想?

定是那個拿暗衛防老子的混賬回來了!

他氣咻咻穿過垂花門。

還沒到堂前就聽見裏頭老太太樂嗬嗬的笑聲,中氣十足。

“我們蘅兒就是機靈!”

顧昀脖子一縮,滿腔怒火頓時泄了。

小祖宗有老祖宗護著,他能怎麽辦?

榮禧堂內春意盎然。

老太太正給顧蘅鬢邊簪花,顧蘊之在一旁看著,祖孫三人其樂融融。

顧昀在月洞門外站了半晌。

直到那點子鬱氣被滿院花香衝散,才整了整衣冠進去。

打簾子的明月站在門邊,正準備動作呢。

就瞧著自家老爺站在門外不動了。

悄悄撇嘴——這是幹啥呢?

顧昀:當然是給自己順氣兒啦,免得被那小混蛋氣得當場升天!

顧菀箏自東廂房出來,向正房款款而行。

自三皇子離京後,她眉宇間的鬱色散了不少。

薑家女道的事尚未了結,三皇子能否平安歸來還未可知。

這門婚事,或許還有轉圜之機。

她行至廊下,就看見顧昀準備進屋。

上前盈盈一禮,姿態端莊得無可挑剔:“父親。”

顧昀麵色稍霽,含笑點頭。

還是女兒好,柔婉知禮。

不像那個逆子!

那兩個!

裏頭的顧蘅與顧蘊之聽到動靜,也起身行禮

“見過父親。”

顧昀一邊走,一邊狠狠瞪了顧蘅一眼。

老夫人見狀,眉頭一皺。

“你這當老子的,怎麽整日氣呼呼的?”

顧昀一噎,他總不能說自己是被親兒子派暗衛攔在榮園外,想找她娘談戀愛結果連門都進不去吧?

顧蘅忽然開口:“父親,聽懷瑾說,陸家推了個人去禦史台?”

顧昀漫不經心地應道:“好像有這麽回事。”

“皇上前幾日下的旨,賜了一個六品言官。”

堂內霎時一靜。

顧蘊之與老夫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詫異。

往日朝中但凡有個風吹草動,顧昀向來掌握得一清二楚。

如今禦史台進了新人,他竟說好像?

顧蘅看著顧昀故作神傷的模樣,暗自翻了個白眼。

個死老狐狸,多大歲數了還玩虐戀情深這一套?

看著就煩!

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兒子,又瞥向悶頭喝茶的孫子。

忽然覺得——這顧家的男人,一個個的,都不省心!

老夫人捧著茶盞,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沈家那丫頭今兒個送了禮來,說是謝咱們顧家那日相助。”

她笑眯眯地看向顧蘅:“還單獨給你備了一份,周姨娘都收在我這兒了,待會兒記得帶回去。”

顧蘅點頭應下:“是,祖母。”

顧蘊之挑眉,故意拖長聲調:“怎麽——就你有啊?”

“我怎麽知道!許是沈姑娘覺得我比你討喜。”

顧蘊之慢悠悠喝著茶,唇角微揚。

“哦?沈家將門之女,獨獨給你這顧二爺備禮......”他抬眼,笑得意味深長,“你們這是文武勾結?”

“噗——”

顧昀實在沒忍住,難得失態:“你們倆胡說什麽!”

老夫人被逗得直樂。

顧蘊之語氣平靜:“父親還是多留意些。”

他抬眸,目光清冷如霜,“鎮國公府鮮少插手朝政,此番舉動,不尋常。”

顧昀神色微斂,頷首道:“嗯,我心中有數。”

老夫人笑嗬嗬地拍了拍顧蘊之的手。

“好了好了,朝堂上的事兒飯後再議。”她轉頭吩咐玉媽媽,“擺飯吧,今兒個有蘅兒愛吃的胭脂鵝脯。”

幾人還未有動作,顧蘊之已起身扶住老夫人。

顧蘅連忙跟上,路過顧昀時,故意眨了眨眼。

用口型無聲說道:

榮園的花開得不錯。

顧昀額角一跳,還沒來得及發作。

顧蘅已經溜到了老夫人另一側。

親親熱熱地挽住了祖母的胳膊。

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