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休於成

第112章 見不到人,Unknow解散

方休恢複意識時,先聞到一股夾雜著消毒水的潮腐味兒。

她沒立即睜眼。

因為屋子裏有另外的呼吸聲。

“你醒了。”沙啞,陰鬱的。

她掀開眼皮。

喉嚨幹澀,勉強發出聲音,“郭嵩,你想幹什麽。”

這是一間病房,應該是地下室。

窗戶很高,隻有一條窄縫。

她半躺在一張病**,四肢大開,固定在床架。

坐在陰影裏的男人向前探身,臉變得清晰,“你終於肯說話了,小休。”

“別這麽喊我。”她蹙眉,“我們不熟。”

郭嵩站起,手裏拿著拆散的助聽器,和她別在胸口的那枚微孔攝像頭。

方休緊盯著他一步步靠近。

“小休。”他彎腰俯身,直視她,“我提醒你了,很多遍。”

“你知道青佑福園造了多少孽。”

“我知道,我也阻攔過。”

她譏笑,“不像。”

郭嵩走到牆邊,站在窄縫窗戶漏進來的光柱下。

“不光我阻攔過,在你之前,很多人都阻攔過。”他語調緩慢和藹,像鄰家哥哥,“可是結果顯而易見,麵對**,其他人屈服了,我也屈服了。”

“郭嵩,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不是,也得是了。”

他垂頭,身影寂寥,“小休,你為什麽當了記者?方氏家大業大,你要什麽,有什麽。”

方休打量著他,隨口回,“太順,尋刺激。”

郭嵩笑了笑,露出一側虎牙,有上學時的模樣。

“你確實不是墨守成規的性子。”他斂了笑,“跟阿芷不一樣。”

方休動手腕,深吸氣,“你問了我,我也要問問你,為什麽替青佑福園做事。”

他眯眼,擺弄助聽器,“為了生活。”

“你不缺錢。”

“誰跟錢過不去呢。”他嗤笑,“許副院,苗主任,這個地方,誰缺錢?”

“孤兒缺,殘障兒童缺。”

他依舊笑。

走到床邊,坐下,揉她手腕被勒出的紅痕。

之前兩人有交集時,方休還小,方芷帶她出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每回郭嵩都用心陪她玩。

她小時候比現在圓潤一點,娃娃臉。

會從車窗探身出來喊:“郭嵩哥哥再見!”

嬌軟稚氣。

那樣純真的記憶讓郭嵩心潮洶湧。

“小休,我不會傷害你,但你不能再出去了。”

方休瞳孔猛地收縮,垂在床邊的指節泛白,“你知道囚禁的罪名嗎。”

“不是囚禁。”他端來水杯,插了吸管,喂她,“隻是希望你在這裏休息幾天,等項目落地執行,善款到賬,我一定送你出去。”

方休嘴唇繃緊,不肯喝。

郭嵩沒有采用暴力,無奈放下,“不喝水怎麽行?離評估結束,基金會撥款,還有一周的時間。”

“你有難處,我可以讓爸爸幫你。”她打感情牌,“你是姐姐的朋友,我們會幫你。”

“綁了你,方叔叔還會幫我嗎?”

“我不說出去。”

郭嵩笑容慘淡,“小休,放了你,追責青佑福園,就是追責我。”

“戴罪立功,你來得及。”

“可我父母等不及了。”他麵向微弱的陽光,眼裏是空洞麻木,“我們家這些年效益不太好,承包的工程結不了賬,已是坐吃山空,如果不是我在這裏撈一些油水救濟,早都垮了。前段時間,父親托關係拿到西郊的一筆大單子,又出了岔子,上頭要查項目,不知道會拖到何年何月。小休,這是我最後一次,結束後我會辭職,但是這筆錢,我一定要拿到。小休,我沒有回頭路了。”

郭嵩的聲音極輕。

悲戚,無力。

連空氣都撥動不了。

方休不再勸,靜靜靠在床頭,“現在是什麽時候?”

“十一點了。”他抬腕表,“餓嗎?我去給你拿些吃的。”

“幾號。”

“16號。”

她鬆了口氣,還好,隻過了一晚,沒有到中秋。

“我手機呢?得跟我爸爸說一聲。”

郭嵩猶豫。

她撩眼皮,“如果他起疑,追上山,你不是一樣達不到目的?”

“我會幫你發短信。”

他撂下水杯,去角落托盤裏拿來針管。

方休渾身一凜,身體向後蜷縮。

他輕聲安撫,“小休別怕,保險起見,我不在的時候,你最好睡一覺。”

冰涼的**。

郭嵩凝視她的雙眼,“除了你,園裏還有其他人嗎。”

“沒了。”她強撐著意識。

“當真?”

“都在外麵等消息。”

“每天都會匯報嗎?”

“晚上——”她視線開始模糊。

近在咫尺的男人麵上浮笑,撫摸她的頭發,“好好休息,你太累了。”

……

初秋的園區,暖黃溢彩。

一輛黑車急停在Unknow大門外。

男人下車步履稍顯淩亂。

他穿過走廊,隨著工作人員走到機房門口。

砰一聲推開。

撞上白牆,簇簇落灰。

“找不到是什麽意思。”怒斥的聲音讓屋裏所有人均是一顫。

伍迪扶著桌子,盯屏幕上的紅點,眉頭皺緊,“信號還在青佑福園,聯係不上。”

“技術部的人都沒氣兒了嗎!”

一旁的秦姐鍵盤敲出火花,“隻能追蹤到最後地點,助聽器的通訊設備被人為損壞了,要不…黑監控吧。”

曆文成陰沉沉一張臉,命令,“動手。”

“不行。”伍迪靠在椅子裏,冷靜又執著,“黑進去青佑福園一定會發現,前麵的功夫白費了。”

“那又如何。”曆文成拖來椅子,坐在秦姐身後,“查。”

他氣勢壓迫,秦姐不敢不動手。

伍迪伸手攔住,鄭重其事,“曆總,我一樣擔心,但這個案子方休付出了心血,馬上就要水落石出,在這時候放棄,她肯嗎?”

“由不得她。”曆文成語氣強勢。

“她什麽脾氣,您清楚。”

“你們隻要保證人安全,後果我承擔。”

“她自己能脫險。”伍迪抬高聲調,一雙藍眼深如淵,“我信她,曆總不信嗎?青佑福園埋葬了近百名兒童的靈魂,園裏還有張洋在,貿然行動,不可以。”

曆文成踢開椅子,寬厚的身影壓製著他,一雙眼結了寒冰,“既然有信心,找我,是為了什麽。”

“24小時,如果還沒找到,曆總報警。”

“8小時。”曆文成幾乎咬牙切齒,“今晚九點,見不到人,Unknow解散,伍先生打包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