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休於成

第184章 我獻身方家

諾大的客廳死寂。

曆文成靠在沙發裏,幾分不可一世的君威,“我回來之後,給曆家解決過多少麻煩?”

無人應聲。

他沉臉,“平日不知收斂,出事了來找我,我竟不知自己是顆軟柿子。”

曆景燁到底是長輩,臉一陣青一陣白。

老爺子出來圓場,咳一聲,“阿成,是外公的過。”

“外公年事已高,我有心讓您享清福。”

聽到這兒,曆景燁再不明白就過於蠢了。

“你是想當曆家的主?”

曆文成挑眉,“二伯認為,我不夠格?”

“簡直是罔顧人倫綱常!你外公還沒有退位,我和你大伯都還在這兒,你想做曆家的家主?”

“大伯碌碌無為,二伯,您在南邊險些被鍾老拖下水的事兒,這麽快就忘了?”

曆景燁理虧,梗著脖子扭頭。

曆文成把玩著手機,涼森森的腔調,“我礙於母親的遺願,棄政從商,不指望你們給我提供什麽幫助,隻一點,不要給我惹出禍事,不要違法亂紀,否則,斌成一朝坍塌,曆家垮台,二伯可知輕重嗎?”

沉默,長久的沉默。

曆景燁汗毛倒豎,心裏直發慌。

他自己因為上錯了船,必須低調謹慎。

老爺子不肯將家業交由旁支,繼承人人選中,從未考慮過曆明謙。

而曆家老大一脈,不堪大用。

曆文成原本在學校任職時前途光明,若不是為了斌成,幾年後,他在市裏的地位,將是下一個曆明謙。

權貴場,富商圈。

他小曆總在哪,哪裏忌憚尊敬。

上下三代,迄今為止,唯此一人。

更別說如今家中除了老爺子,其餘人與他,無情分可言。

幫不幫,全看心情。

曆文成鎮定自若,倒茶,吃點心,好不自在。

曆景燁是個聰明的利己主義者,他不用擔心。

沉默過後,曆景燁啞聲,“父親,我聽您的。”

老爺子一張臉陰鬱,年歲讓他對這些事心力交瘁。

良久,他抬頭,“阿成,你隻說,要怎麽做。”

“也簡單。”曆文成摩挲茶杯,盯水麵,“二伯棄車保帥吧。”

曆景燁麵如菜色,“你——”

“斌成裏也有您的位置,何必守著一個四麵漏風的基金會?”

“善仁是我幾十年的心血。”

他不舍得,更重要的是,他想留著善仁這條後路。

曆文成一張臉寡淡,凜聲反問,“難道要等火燒到斌成才罷休嗎。”

“你是曆家的子孫,靠的也是曆家的情麵,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你不管也得管!”

他驀地笑出聲,“曆家的情麵,和我曆文成,究竟哪一個可以保全家族不落沒,二伯,想清楚了。”

一語擊中要害。

“善仁馬上要換屆了是吧。”他叩擊扶手,注視著曆景燁,“我會以理事長的身份,為二伯排憂解難,有困難嗎?”

曆景燁騎虎難下。

“我倒是不急,二伯慢慢考慮。”

正說著,曆景燁秘書慌裏慌張進門。

附耳說了幾句,匆忙離開。

招呼都顧不上打。

房中一時靜謐。

曆文成給老爺子斟了杯茶,白霧徐徐騰空。

“阿成,你道行見長啊。”

他知道老爺子生氣,緩和了語氣安撫,“您也看到了,我不得已而為之。”

“曆家家主。”老爺子哼笑,“你好大的胃口。”

曆文成轉著茶杯,正經嚴肅,“這個要求也是為了您,他們幾個,仗著您心軟,為非作歹,我再不出手,您一世英名毀了。”

“你這麽篤定,我會答應?”

“不答應也沒事,大不了我不管了唄,回去當我的教書匠。”

他一秒犯渾,老爺子氣得直瞪眼,“你還威脅上我了!”

門口窸窸窣窣一陣動靜。

方休扒著門框探頭,鬼精鬼精的,“太爺爺!”

曆文成眼底笑意徹底漾出。

他招手,“過來。”

方休扭扭捏捏進門,走到沙發前,“我又沒叫你…”

“不吃教訓?”

她瞥老爺子,擠眉弄眼。

曆文成一把薅來,按在身邊,捏她臉蛋,“我看看,你父親打你了嗎?”

“沒…”他手鑽進衣擺撓癢,方休慌了,“放開我,你像什麽樣子!”

老爺子握拳咳嗽,“光天化日,注意影響。”

曆文成不逗她了,但也沒讓她起來,半圈在懷裏,“我想跟您商量,選個日子。”

他現在不遮不掩,完全挑明了。

老爺子當著方休的麵兒,不好說什麽,“太著急了。”

曆文成撩眼皮,不避諱方休,“我知道您擔心什麽,政商聯姻,斌成是多一重保障,但這份保障,又不是隻有聯姻一條路。”

他偏頭,看懷裏人的眼睛盯著糕點。

從桌上端來,邊喂她,邊解釋,“善仁在二伯手裏發揮不了作用,我接管,您心裏還沒底兒嗎。”

這話不假。

善仁理事長,斌成董事長。

有這雙重身份,聯不聯姻,沒所謂了。

董事會裏的人也挑不出問題。

什麽都想到了,沒想到小曆總會另辟捷徑。

即便如此,老爺子還是有顧慮,“行之那邊,你打算怎麽交代。”

曆文成一下接一下捋著方休的頭發,“好說,二哥既然說他籠絡方家是為了輔佐我,我直接‘獻身’方家,何必兜圈子。”

“他肯嗎。”

他抬頭笑,“不肯,也得肯。”

老爺子搖頭,“江山美人,你非要兼得了。”

曆文成捅方休的後腰,“聽見沒有,外公說你是美人。”

“我本來就是。”她拍掉碎渣,扭頭對老爺子眨眼,“太爺爺,我從小美到大,是不是?”

“是!”

曆文成彈她後腦勺,漫不經心接話,“美人易尋,自帶江山的美人可就難尋了。”

方休聽出暗示,回頭上下打量他,“不容易啊,有事求我?”

他揚唇角,“善仁和青佑福園的事情,還得麻煩方小姐和我共同努力。”

方休臉一垮,“我辭職了。”

曆文成知道她是因為宋媛那番話賭氣,也知她心裏有牽掛。

“權當幫我。”他吻住她指尖,“事成了,我給你獎勵。”

“獎什麽?”

“到時候告訴你。”

老爺子沒眼看,連連歎氣,“我上次問你,下一位人選是誰。”

曆文成揉撚著方休胳膊上的軟肉,淡淡嗯了聲。

龐副董清醒之前,得有個備選。

老爺子來回咂摸出不對勁,“你不會選了你二伯吧?”

“知我者,外公也。”

“你睡糊塗了?那是你二伯,就算你不選他,有我在,他到時候也得投讚成票。”

曆文成笑了一聲。

剛要回答,注意到方休臉上的疤有些發紅,抬起她下巴,“這疤怎麽回事?”

方休撓了兩下,“天冷的時候會發癢,正常,回去抹藥。”

“抹藥就會好嗎?”

“會緩解。”

“我給你預約修複手術。”

他完全跑題,老爺子伸拐棍戳他,“有沒有正形兒?”

結果角度偏離,戳到了方休受傷的腳踝。

疼得她一激靈。

“您弄疼她了。”曆文成不滿,大臂一揮,撈起方休的腳放在腿上,“看,出血了,您一會兒跟方董交代吧。”

老爺子不知情,抬手就要喊醫生。

方休趕緊攔,“他騙您呐!這都是他弄的。”

男人聲線慍怒,“我弄的?”

她心虛,掙開他跑到老爺子身邊坐下。

先前凝滯的氣氛經這一玩鬧,鬆散不少。

曆文成從回到這個家,全身心撲在集團。

外界說他冷血薄情,詭譎莫測。

此時此刻,也有這樣孩童的一麵。

老爺子看在眼裏,愧疚和不忍,軟了他一顆心。

“按禮數來。”他終於鬆口,“先見家長,再上門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