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休於成

第242章 他還不知道這個好消息

方休一霎如遭雷劈。

嘴唇闔動半晌,身子一歪。

齊昀大步邁過去,在她跌下沙發前一把撈起,“毛躁,為了孩子,以後得注意一些了。”

“是你幹的。”方休揪住他衣襟,眼底猩紅,“你幹的!”

齊昀下巴貼上她額頭,摟著她安撫,“不是我,國外凶險,伍先生得罪了人,是意外。”

方休身上有淡淡的薔薇香,下午被蠻橫擄走,外衣上沾染了別墅裏的木屑味兒。

湊近了,鼻息間才是她肌膚最原始,最清幽的味道。

他語氣半心疼,“我知道你會受刺激,本想委婉點兒,沒想到恰好聊到這個話題。”

方休不停地抖,嗚咽聲斷斷續續。

“冷靜冷靜,你現在有了小曆總的孩子,他還不知道這個好消息,如果孩子在我手裏沒了,我難辭其咎。”

她掙紮,盲目捶打,嘶吼聲從喉嚨擠出,“齊昀!我一定親手送你坐牢!”

齊昀控製住她雙手,麵目蒙了層戾氣,“曆文成受賄的證據擺在你麵前,你第一反應是相信他,伍先生出事,沒有任何證據,你第一反應是定我的罪?”

“你不夠格和他相提並論。”她滿眼恨意,一字一頓,“你身上沾了多少冤孽,需要我提醒你嗎。”

這棟房子是中式庭院,此時客廳四扇雕花門敞開,正對著院落裏的紅楓樹。

糜豔的紅,和濃墨的夜色,朦朧潮濕,織成一整片大網。

齊昀背對這幅景象,臉上的怒意和寒氣堆疊,又消散。

他垂眸,“倘若他也沾了冤孽,你會同樣厭棄他嗎。”

方休不發一語。

他知道答案,因此嗤笑,“小休每回正氣凜然的時候,不會心虛嗎?他曆文成的手下敗將裏,一蹶不振、毀了餘生的大有人在,難道他沒有親自動手,便不算他的冤孽了嗎?”

“你不要混淆概念。”

“我和他有什麽分別?我做我的生意,那些人走錯路,押錯寶,難不成他們賭桌上的失敗,要我來承擔?”

方休倏爾沉默,仰起臉,“你承認了。”

一片寂靜,隻剩心跳聲。

齊昀笑,笑得仍舊溫柔紳士,拉起她手,“我帶你參觀一下這棟房子,是我剛置辦的,未來,這裏也會有一個山水堂。”

穿過客廳,來到後院。

和山水堂不同,這裏更寬敞。

剛站上遊廊,齊昀的助手來匯報。

他將方休扶到長椅上,避開兩步。

“老家的人來說,斌成找到了那筆贓款的真賬本,查到了來源,做假賬的那名會計在出境前被帶走了。”

“什麽時候。”

“看時間,賬本和來源是早都找到了,我猜,是您剛上飛機,趁老家的人聯絡不上您,他們才開始抓人。”

五個小時,足夠了。

齊昀表情諱莫如深,“小休在媒體上自曝,小曆總是算準了我今日會來,找線索,抓人,他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助手大驚失色,“他不是受重傷在醫院嗎?”

“假的。”

他皺眉,瞥一眼方休,“恕我鬥膽,您何必來找方小姐,她不會站您這邊的。”

“是我大意,我本以為,他永遠不會利用小休來引我入局。”

“商人重利輕別離,曆總愛惜方小姐,心裏最重要的,當然還是集團和自己,更何況,說不準是方小姐和他聯手——”

男人睨他,眼中一瞬陰駭。

助手垂頭。

起了一陣風,他揚起手臂,護在齊昀身側,“按時間來看,曆總已經不必被警方看管了,估計很快就能找到這兒。”

齊昀接過他的外套,走到方休身邊,擋住風,“他要來便來,我一沒有脅迫,二沒有傷人,論起來,是我從那群流氓手裏救了他未婚妻。”

方休聽出來是在說誰,抬起頭。

齊昀見她捂著肚子,臉色白得厲害,俯身,“不舒服嗎?”

“我肚子疼…”她臉側汗滴入脖頸,氣息不穩。

這時,助手到一旁接電話。

半分鍾後麵露急色,湊過來壓低聲音,“下藥的傭人被扣在阿權手裏了。”

齊婧華身旁貼身保姆一共有兩位,平日裏隻有這兩位可以進她的臥室和書房。

而齊昀為了不露馬腳,找到了負責院落的一名傭人。

這名傭人是因為犯了錯,被齊婧華責罰,工資扣了一半不說,工作內容也從貼身保姆變為清掃前院的。

心有不甘,好拿捏。

事發之後,齊昀給了她一筆錢,送她的兒子兒媳去國外。

這名傭人則被他安排到了外省的一所公館裏,曆文成竟然這都找得到。

齊昀頂腮,“誰都沒想到阿權沒被一起扣在局子裏。”

“誰說不是呢。”助手急得出了汗,“曆總被調查,阿權最應該被留下,按理說,調查期間方小姐都不能隨意出市…”

好一出迷魂陣。

讓他自以為用車禍和‘受賄’一事困住了曆文成和阿權,方休在網上發視頻,拖住了他的手腳,曆文成便剛好一網打盡。

殺伐果斷,敏銳性又毒辣。

果然是小曆總。

齊昀眼底卷起駭浪,“阿權能隨意出入,看來是市裏有關係。”

電光火石之間,他拽住助手,“想辦法通知巴宗凱,別輕舉妄動,有埋伏。”

話音剛落,門外守著的保鏢來傳話。

曆文成到了。

“幾個人?”

“就他自己。”

助手咬牙,“注意有沒有跟著的,咱們人多,一起上,拖住他,給齊公子爭取時間。”

方休呻吟聲愈來愈大,齊昀餘怒未消,注視她,“小休,惹我心軟這一手段,還沒玩夠嗎。”

她搖腦袋,額頭一縷青筋異常明顯,雙手無意識亂抓。

助手挨近,“咱們可以用方小姐做人質——”

“放肆!”齊昀大聲嗬斥,助手一哆嗦,閉嘴了。

方休漸漸坐不住,膝蓋一軟,栽倒在地上。

齊昀抿緊唇,僵持兩三秒,橫抱起她,進偏廳,擱在軟塌上。

傭人叫來崔大夫,適才號完脈後,為了以防萬一,留他在前院會客廳了。

方休蜷縮著,心裏恐懼到了頭。

崔大夫在幾個穴位上紮了針救急,語氣慎重,“先生,如果要留這個孩子,最好還是送去醫院。”

齊昀屈腿半蹲在方休身旁,半幅身軀淹沒在昏暗裏,意味深長的腔調,“小休,你知道的,我隻想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