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找到她了
阿權將曆行之請進來。
他抬腳,又收回。
肩膀隨深呼吸聳動,神情愈發陰鬱,“不必了,阿成有力氣管閑事,看來是無大礙。”
曆文成撩開被子,站下床,“哥。”
男人停住,背影高大,也孤寂。
“我的辭呈已經遞給董事會了。”他聲音裏疲憊感明顯,“你不用去逼龐家。”
集團裏從此沒有小曆總,曆副總獨大。
曆行之側過腦袋,“什麽意思。”
“我無意回曆家爭奪什麽家產,如果你的心結在這件事上,可以放下了,收手吧。”
他耳鬢骨頭動了動,轉身哼笑,“可憐我?”
曆文成長身玉立,一雙眼黑漆漆的,深不見底,“你的頭腦不遜色於我,論輩分,繼承人人選中,有你,集團裏,你的位置也理應在我之上。”
“五歲,我離開曆家,你恨母親將我置身事外,而你要獨自麵對;十歲,母親因誤會拋棄你,你恨她,也恨她選擇了培養我為繼承人。”病痛讓他沒有力氣,扶著沙發靠背的手骨泛白,“哥,你是真的想要斌成,還是給自己爭個公道?”
曆文成逆光站在那兒,投射下來的影子和曆行之緊挨著。
若沒有這場陰差陽錯,兄弟關係或許便是如此。
如此親密,彼此依靠。
曆行之垂眸,輕笑,“誤會?母親認為自己十歲的親生兒子,會心思歹毒到傷人性命,這不是誤會。阿成,我了解你,你勢必是要遵從母親遺願的,辭呈糊弄得了別人,糊弄不了我。好好養病,我與你之間,還有很多賬要清。”
說完,他拂袖而去。
秘書備好了車候在樓下,遠遠迎上,“安北縣偏遠,飛機到不了,得轉一趟火車。”
曆行之坐進後座,大衣和額發被雨打濕,“幾點能到。”
“最晚十一點。”
“走吧。”
車窗上霓虹閃爍,男人凝望這暗藏**的深夜,整副身軀淹沒於此。
在病房裏,那波翻騰的駭浪仍有餘威,震得他太陽穴發脹。
從十歲開始積攢的不甘,在腦海裏嗡嗡作響。
那天大雪未消,傭人帶著他在老宅後院堆雪人。
兩個大的,兩個小的,沒有五官。
傭人說,要用石子兒代替眼睛,於是他去拱橋附近找,曆淳安突然出現,譏諷他沒有父親,母親是個瘋子,堆再多雪人,他也是個野種,在曆家永遠暗無天日。
曆淳安從小到大侮辱他的話語不計其數,當日連著曆筠燁一起罵了,罵她是未婚先孕的破鞋,為集團做的一切,是為了勾引男人娶她。
他一時情緒不受控,將曆淳安推到橋下。
水麵結了層冰,誰知不夠厚,曆淳安掙紮了一會兒,撐不住,掉進去了。
事後,曆明燁不依不饒,非要動家法,長輩們在中堂審問,曆淳安說,曆行之靠著曆筠燁在集團的地位經常欺負他,那一次,是因為他以‘長孫’名義教育曆行之,不能用石子打砸傭人。
傭人立刻倒地哭訴,說曆行之心理扭曲,暗地裏打罵下人是常事,推曆淳安下水時大吼,沒了長孫,集團早晚是他的。
證人一個接一個,曆行之怔在原地,百口莫辯。
曆筠燁為了平息這場風波,根本不聽解釋,決意要逐他出家門,老爺子攔住了。曆景燁當年還在國外,膝下唯有一女,也並無繼承集團之意,深紮基金會。老爺子發話,可以送到二房養,有父親這個角色教導,性子大約會有變化。
曆筠燁考慮了一夜,罰他在雪地裏跪了一夜。
天亮後,隻留下一句話,“你生父坦**一生,容不下心術不正的兒子。”
從那之後,他便跟著曆景燁生活。
曆文成沒在母親身邊長大成人,他亦是再沒有見過。
因此,曆淳安在南邊被綁架,是他指使,他根本沒打算手下留情,廢了曆淳安一條腿,是輕的。
當年他隻推了曆淳安一下,而老宅在場的所有人,挨個兒推了他一把。
推他到了今日。
推他無法回頭。
……
怡景小區在安北縣中心地段,周圍有所小學,不難找。
秘書下車跟物業溝通,兩分鍾後返回車裏,“住戶名單上沒有相關姓名。”
曆行之麵孔隱在黑暗裏,擰開保溫杯,吹散熱氣,“查租戶信息。”
“是。”
秘書拿了一個裝現金的信封下車。
這兒的物業嘴巴沒那麽嚴,方休既然要躲,大張旗鼓讓人保密,反而惹人注意。
於是五萬塊錢,輕而易舉買到了租戶名單。
怡景小區前兩天恰好進行天然氣檢查,每一戶都有簽單。
秘書摁開閱讀燈,一頁頁翻找。
“行之公子,還是沒有。”
曆行之摩挲杯蓋沉思,好半晌,想起了什麽,“找林婷,小休做臥底時用的名字。”
“林婷…好像有…找到了!2號樓三單元0501。”
小區的樓體看上去年久失修,樓道大門沒有什麽密碼,也不用刷卡。
一路暢通無阻。
電梯數字跳躍,秘書囁嚅,“咱們…真不打算通知小曆總嗎?萬一他發狂——”
“阿成有這個精力嗎。”曆行之輕笑,“命都被蔣仲為氣沒了半條。”
他揭掉電梯間的廣告單,捏在手裏,饒有興趣看下去,“我這個弟弟,用情至深,他用我的那些事迷惑外人,假意按兵不動,將小休藏在外麵,背地裏部署,必定得天衣無縫才肯行動,否則,一個不小心,他夫人暴露,他心疼。別人猜不透他,可我是他同胞兄弟。”
秘書沉默,心裏翻江倒海。
電梯門緩緩打開,他走出去,辨認門牌號,指左邊,“這家。”
曆行之站在陰影裏,抬下巴,示意他敲門。
五分鍾左右,門緩緩打開。
暖黃燈光瀉出,方休穿著乳白睡衣,佇立在玄關燈柱下,長發微微淩亂。
她沒有出聲,甚至沒有詢問。
秘書也僵站在原地。
曆行之心猛地一沉,向前邁近,看清了她毫無血色的一張臉。
在她太陽穴旁,是黑洞洞的槍口。
齊昀晃了晃右手,舔唇角,“巧了,曆二哥,我也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