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休於成

第73章 夜長夢多

阿權仍杵在原地。

沙發上的男人氣壓越來越低。

屋裏陰惻惻的。

陳晨悄悄給阿權打手勢。

後者猶豫片刻,轉身出去。

他從眼角留意著曆文成的臉色,倒了杯酒推過去。

“別生氣,阿權也是為你著想。”

曆文成擰著眉,手指敲擊膝蓋,“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陳晨知道他問的是和慎家小姐,垂著頭思忖。

抬頭時蹦出幹巴巴兩個字,“沒了。”

曆文成轉頭的動作緩慢而詭異。

眼底慍色漸濃。

陳晨離遠了些,護好自己,“不是…沒有慎小姐也會有別家小姐,等您把這圈裏的都得罪完,那曆二爺不得歡喜死了。”

男人抿口酒,放杯子時直接在桌麵撞碎。

陳晨心有餘悸,拂開飛濺過來的玻璃渣。

當年曆文成讓他出主意,堵曆家聯姻的口。

他一個花花公子,隻能想到用周書羽來當擋箭牌。

讓曆家以為曆文成金屋藏嬌,這才緩了幾年。

方休回國那天,曆文成傳出訂婚消息麻痹外界視線,順利截了鍾老在南邊的生意。

但是沒過多久,曆文成火速跟周書羽撇清關係。

現在不光曆家蠢蠢欲動,那些想攀關係的也都不閑著。

真實目的被人捂得嚴嚴實實。

這樣的局麵,行差踏錯便是後患無窮。

曆文成兩腮凸起,眼裏的怒火逐漸消了。

陳晨終於鬆口氣。

其實曆文成比他要明白,隻是今晚這個場麵太地獄,擾得心亂。

他用毛巾撣撣褲子,“得,回了。我可提醒你啊,不管怎麽樣、什麽事,都不能在這時候跟小休單獨見麵。”

曆文成一張臉寡淡,不應聲。

垂眸摩挲手裏的打火機。

這是方休落在這裏的,小小一隻白色。

握在她手裏閃光。

躺在他手裏灰暗。

……

周書羽淩晨才被帶到曆文成麵前。

阿權擅自選了個穩妥的時機,等周書羽出門時才動手。

曆淳安雖然蠢笨,但碰到跟女人有關的事情,機敏度可以到頂峰。

這樣不會被發現跟他們有關。

灰藍的光線透進來。

周書羽在客廳裏站著。

這是她第二次來這棟別墅裏。

上次來,被方家小姐撞見了,從此曆文成再不允許她踏足。

約莫一個小時,二樓欄杆處立了一道身影。

“書羽。”

男人聲音像裹著冰。

周書羽一顫。

視線緩緩上移。

曆文成大約是剛洗了澡,所有頭發順到腦後。

黑色真絲深V睡袍,雙臂大開撐在欄杆上。

一張臉掛著笑,卻沒有溫度。

“真沒想到,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我。”

周書羽掐住手心。

他語氣裏的寒意一絲一絲滲入她的骨縫。

“阿成,我沒想動方休,我怎麽可能去動她呢,我和方……”

她在男人眼神威懾下閉嘴,低頭。

偌大的客廳,回**著腳步聲。

曆文成從樓梯走下來,不緊不慢。

苦橙的潤香,和男人灼熱的溫度一起靠近。

周書羽忍不住後退,頃刻又被扼喉拽回。

她被迫抬頭。

曆文成微揚著下巴,居高臨下,“不動她,跟著她做什麽呢。”

周書羽結結巴巴,“我是在跟那個害我的小記者,沒想到會是她……”

“撒謊。”他勾起唇角,審視她,“以為搭上曆淳安,就有膽子跟我作對了,對嗎。”

“沒有……”

“你勾結他,倒讓鍾老派來解決你的人以為曆家保了你,書羽,你挺有本事,過去的五年裏,我是小看你了。”

曆文成手臂猛然甩出。

周書羽手掌撐著地毯,狠蹭而過。

一陣火辣痛感。

“我問你。”曆文成拿了一塊帕子擦手,“如果這件事讓曆家知道了,曆淳安能護住你嗎?”

周書羽跪坐在地上,烏黑的頭發垂下,遮住表情。

曆文成整理好腰間的係帶,後仰,麵無表情移過視線,“還是說,你覺得曆二爺肯出麵?”

地上的身影一僵。

女人抬頭,麵色煞白。

“二爺點撥,讓你辭了學校的職務,然後撈出張珩,讓你去張家賣了個人情,借機修複你們的關係,想要張王兩家為他所用,隻可惜啊,你猜猜現在這兩位主任在誰手上?”

曆文成指尖敲擊沙發靠背,“他老人家費心思想要的兩股勢力飛了,你淩晨匆匆與我會麵,又匆匆出去。二爺生性多疑,你再猜,他會不會留你?”

周書羽徹底心如死灰。

她確實存了這份僥幸。

鍾老被爆,付張王三家也自顧不暇。

無路可走。

曆明謙無意中伸出的橄欖枝,她不接也得接。

隻是有一步算錯了,這些逃不過小曆總的眼睛。

周書羽呆滯著,扶著膝蓋站起,“你準備怎麽處置我。”

男人對她的脆弱無動於衷,手支在臉頰,“這些人裏,隻有我會留你。但凡你向其他人透露出一句關於我的事情,就是自掘墳墓,懂嗎。”

“懂。”

“那就好。”曆文成招來杯茶,“大哥既然安排你進執象,先好好工作,順便幫我個小忙。”

執象是集團的分公司。

阿權抬頭向那邊看去,蹙眉,擔憂。

屋內死氣沉沉。

男人周身煞氣,語氣森然,“怎麽?不肯?”

周書羽咬緊下唇,答應了。

“阿成。”她淒然開口,“我可不可以問個答案……你為什麽突然這麽狠心。”

曆文成從來不管她。

她在外麵,在鍾老那裏,翻了天都不會多說一句。

甚至會幫她解決爛攤子。

可是他也從不看她,也從未像這段時間暴虐。

她總以為,兩人之間是有情份在的。

曆文成抿了口茶潤喉,揮手。

阿權讓人把周書羽送走。

再回到客廳時,天邊依舊發灰。

曆文成捏著眉心,聲音沙啞,“想說什麽。”

“曆總,讓周書羽在執象動手,會不會太打草驚蛇了?”

“為什麽會打草驚蛇。”

“她不老實,如果留了一手,咱們跟曆二爺不是就……”

曆文成闔眼休息,“她留一手,難道我就沒有嗎。”

阿權詫異的看著他。

諱莫如深之外,是疲憊,是倦態。

於是無聲退下。

曆文成拳頭抵著額角輕揉。

周書羽有沒有後手,他根本不在意。

隻要她做了,起碼能先解決掉慎家的問題。

今晚方休的眼神和神情。

雖平和。

但看得他不大舒服。

夜長夢多,隻得速戰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