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帝王
陸臻嬅和陸湛逼宮一事結束後,沈初被留在宮中為李承懷施針延緩死脈。
內府忙碌,人來人往,沈初坐在窗前單手支著頭,看著窗外宮人們修繕窗門,若有所思。
“還在揣測皇上的用意?”藺淮言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沈初木訥地點頭,“是因為他不想自己在位期間有汙點?雖然他也是被皇後所騙,但畢竟是他草草陳詞結案,讓沈家一百八十人成為冤魂,所以一旦推翻此案,他肯定會覺得臉上無光。”
藺淮言走至她身前,朝著她的方向看去,宮中各司其職,一切歸於正軌,三日前宮中發生的一切好像一場夢,來時洶湧,散後無影無蹤。
“或許,他是想保護你。”藺淮言道。
沈初抬頭,瞧著清瘦冷峻的麵容,杏眸眨了眨,“殺我全族的人是他,我最大的危險來自於他,怎麽又成了他要保護我?”
藺淮垂眸,看著杏眸中的星光,莞爾:“即便他願意承認自己做錯了,但是他還有擁護者,不會願意讓你毀了他的一世英名。為帝者孤獨是因為他站在權力的巔峰,但他身後絕對不會隻有他一人。”
沈初沉思話中深意,腦海中閃過李承懷身邊的人,突然坐直身子:“大人,大皇子當時找到的凶器是風箏線,我記得事發後長公公帶人緝拿我時,他掌心有一道特別深的橫紋,起初我隻以為是他手紋天生如此,但是這兩日他協助我為皇上施針時見到他掌心的紋路並無異常。”
說完她又衝出院中,藺淮言看著她找到一名宮人,然後又在宮人耳邊低語,待她重新回到身邊後,藺淮言不解地看向她,等待她的解釋。
“別看我呀,看那邊!”
藺淮言順著沈初指的方向看去,隻見牆角邊露出一抹白發,微微擺動,像是在行走般,白發與地麵高度約莫四尺,他長眸閃過一絲遲疑,“白發稚子.....”
隨後隻見宮人握著拂塵走出來,笑嘻嘻地詢問道:“顧大夫,我做得對嗎?”
沈初豎起大拇指道:“非常好,一點就通!”她眨著眼回望藺淮言,“看守冷宮的侍衛看見的白發就是宮人手中的拂塵。”
藺淮言瞧著她得意的樣子,長眸撥雲見日,溫暖而明亮,“是他,長公公。”
“隻是他為什麽要殺蘇蘭呢,為了逼陸臻嬅早日出手?”沈初又納悶了。
藺淮言解釋道:“他應該聽見了你和蘇蘭的對話,知道李修淵和她之間的事情後,以他對皇上的忠誠,不允許毀壞皇上聖名的人活著,所以殺了蘇蘭。”
“有道理。”沈初點頭,“所以皇上是真的在保護我,怕我和蘇蘭一個下場。如此一來不就是說明皇上早就知道殺害凶手的人是誰,那為何又要讓李修淵查?如果李修淵不嫁禍皇後,皇後不會逼宮,就不會發生這麽多後事。”
藺淮言看著遠方,目光堅定,“不論有沒有蘇蘭之死,皇後、陸湛都會逼宮,既然明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不如提前,讓一切都發生在他的掌控下,不論是作為先帝還是一位父親,這是他為大周新主做的最後一件事。”
李承懷自知命不久矣,正巧可以借蘇蘭一事挑起紛爭,定新主、清君側、辨忠殲、捉林殊同黨。
“原來我們都在他計劃內啊。”沈初呢喃。
“也不是,”藺淮言溫柔地看著眼前人,“你是他計劃之外,在你治好李思齊之前,他最初選定的隻有大皇子。是因為你的出現,讓他有了更好的選擇。”
“你的意思.....當初讓李思齊找殺貓凶手,其實是把他推出去和皇後爭鬥,然後讓大皇子坐收漁翁之利?”
藺淮言點頭,“後來你醫治好李思齊,李修淵和蘇蘭串通的事情又敗露,他便開始傾向李思齊,可是李思齊常年在宮外並無宮中勢力,而他自知命不久矣,所以便借蘇蘭一事,將大皇子和皇後推上風口,而李思齊也沒有讓他失望,不僅鎮壓了陸湛,還讓朝中大臣誠心歸順。”
“虎毒不食子......”沈初眸光淡了下去,“李哲禹因陸臻嬅失敗而淪為階下囚,李修淵如果能活下來,說不定還能再生事端,所以他一開始就知道李修淵會死......”
藺淮言安慰道:“民間崇尚多子多福,但是皇室中多子並非一件好事,帝王鬥爭不僅僅是皇室中人爭鬥,還會禍及黎明百姓,他雖然是一位父親,但更是一位瀕死的帝王。”
晨風吹拂,翻新後的泥土散發著清香,沈初深吸一口氣,擺了擺頭,“不說這些了,娘親教導過做人不要沒事瞎操心,我能照顧好自己的一畝三分田就不錯了。”
藺淮言笑了笑,“話糙理不糙,是葉姨的風格。”
提到母親,沈初突然別過他的目光,背靠窗台道,“對不起,是我害死了孟姨。”
日前淩王妃被姬宴宸殺害,淩王在為王妃報仇時戰死的消息傳遍京城。
藺淮言看著她自責的樣子,安慰道:“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這是他們自己選擇的。反而如果不是你及時調動樓外樓,也不會順利抓住姬宴宸。”
“真的?”沈初抬頭驚喜道,在確定藺淮言不是安慰她後,又在目光相交時迅速躲開。
藺淮言暗暗歎了一口氣,牽起她的手拉她入懷,沈初聞著藺淮言身上凜冽的清香,心裏撲通亂跳。
“你如果要自責那就帶上我,當日如果我追出城去,就不會發生後麵的事情。”
“不,”沈初製止道:“當日你的選擇是對的,我仰慕之人本就是心懷天下之人。”
藺淮言聞言心中一動,情意恣意生長,他以為她會因此質疑他的真心,卻沒想到她會明白他的選擇。也是這一刻,他後怕了,不敢想象如果母親沒有遇上她,他現在該是如何的瘋狂。
沈初感受到對方濃烈的愛意,想起孟陽臨別前的話,酸著鼻子在他胸前道:“給我一點時間......”讓她處理好愧疚的情緒。
藺淮言手心一僵,沈初順勢提起一旁的藥囊離開,隻留下有些淩亂的藺淮言,他眉心跳了跳,握緊掌心的密函。
果然不能相信藺蕭安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