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藺府做奶娘的日子

第303章 把她當妹妹

施宴平衝在最前頭,一眼看見王世鈞抓著施慧珠的手,揚著巴掌,臉色鐵青。他一步衝上去,一拳砸在王世鈞臉上。

王世鈞慘叫一聲,鬆開手,踉蹌著退了兩步,撞在牆上。施宴平還要再打,被身後的人拉住了。

藺雲琛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屋裏,落在施慧珠身上。

她的頭發散了,衣裳有些亂,臉上還有淚痕,可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便朝他跑過來,一頭撲進他懷裏,摟著他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藺大哥……藺大哥……”她哭著,喊著他的名字,渾身都在發抖。

藺雲琛僵了一下,手抬起來,想拍拍她的背,又停住了。

他看了施宴平一眼。

施宴平也愣住了,看著妹妹撲在別人懷裏哭,心裏頭像有什麽東西堵著,怪怪的。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施慧珠的肩。

“慧珠,沒事了。哥在這兒。”

施慧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藺雲琛,這才鬆開手,退後兩步,擦了擦眼淚。她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她知道方才自己失態了。

可她控製不住。

那一刻,她看見藺雲琛站在門口,便覺得什麽都好了。不怕了,不慌了,連那些讓她惡心的事,都淡了。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她隻是順著自己的心,撲進了那個她覺得最安全的地方。

施宴平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攬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看了藺雲琛一眼。

他正背對著她,跟秦暉說話。她沒有喊他,隻是看了他一眼,便轉過頭,跟著哥哥走了。

王世鈞被秦暉按在地上,臉貼著地毯,嘴裏還在罵罵咧咧的。藺雲琛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

王世鈞對上他那雙冷冰冰的眼睛,罵聲忽然停了。

“藺……藺大哥……”

藺雲琛沒有應他,隻是站起身,一腳踹在他肩上。

王世鈞悶哼一聲,整個人翻了個身,趴在地上,不敢動了。

藺雲琛又踹了一腳,才轉過身,對秦暉道:“交給施家。讓他們處置。”

秦暉應了一聲,讓人把王世鈞拖走了。

回去的路上,施宴平開著車,施慧珠坐在副駕駛,裹著他的外套,縮在椅背裏,一句話也不說。

她望著窗外那些往後退的街燈,臉上沒什麽表情,可眼淚一直流,無聲無息的,流了又擦,擦了又流。

“慧珠,”施宴平開口,“你方才……怎麽不找我?”

施慧珠怔了一下。“什麽?”

“你撲進藺雲琛懷裏。”施宴平頓了頓,“你跟他很熟麽?”

施慧珠搖了搖頭。

“不熟。可他救過我兩回。我……我不知道。我那時隻想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他正好站在那裏。”

施宴平沒有再問了。他知道妹妹說的是實話。可他也知道,實話不一定全是真話。有些東西,藏在她心裏頭,連她自己都未必知道。

到家時,已經過了子時。

施母站在門口,眼睛哭得紅腫,看見女兒下車,便撲過來,把她摟在懷裏,心肝肉地叫著。

施父站在台階上,臉色鐵青,看見女兒沒事,才鬆了一口氣。他轉過身,對管家道:“王家那邊,明天讓他們給我一個交代。”

管家應了一聲,退下去了。

施慧珠被施母扶著進了屋。她走到樓梯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望著施父。

“爹,藺大哥呢?”

“回去了。”施父道,“他送你到門口,便走了。”

施慧珠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轉過身,一步一步上樓。走到拐角處,她停下來,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那個畫麵。

他站在門口,她撲進他懷裏,他的手抬起來,卻沒有落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隻是覺得,那一刻,她希望他能抱抱她。不是哥哥對妹妹的那種抱,是另一種。

她睜開眼,望著頭頂那盞昏黃的燈,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澀,像她今日喝的那杯涼透了的茶。

藺雲琛到家時,已經快醜時了。他推開門,屋裏黑著燈,以為沈姝婉已經睡了。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正要躺下,聽見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回來了?”

他怔了一下。“還沒睡?”

“睡不著。”她坐起來,摸到床頭的燈,按了一下。

燈亮了,昏黃的光暈開,將兩個人的臉照得半明半暗。她看著他,看見他臉上的疲憊,看見他眼底那團青黑,看見他衣襟上蹭的一塊灰。

“慧珠沒事吧?”她問。

“沒事。受了些驚嚇,人好好的。”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她想問他,為什麽對施慧珠那樣上心。想問他,是不是因為她是那個人。

可她看著他滿臉疲憊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那手涼涼的,她握著,一點點捂暖。

“睡吧。”她道。

他點了點頭,脫了外衫,在她身邊躺下。她熄了燈,黑暗中,兩個人都睜著眼,望著帳頂那片模糊的影子。

誰也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隔壁傳來孩子的哭聲。先是輕輕的,哼哼唧唧的,然後便大了,哇哇的,是兒子。

沈姝婉坐起來,剛要下床,他按住她的肩。

“我去。”他道。

他起身,披了件外衫,去了隔壁。哭聲停了,換成哼哼唧唧的嘟囔,然後便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他抱著孩子回來了。那孩子在他懷裏,已經不哭了,可小手攥著他的衣襟,不肯鬆開。

他把他放在床中間,自己躺下來,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孩子在他懷裏拱了拱,找到舒服的姿勢,便又睡過去了。

沈姝婉側躺著,看著他們,心裏頭像有什麽東西化開了,軟軟的,暖暖的。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那臉軟軟的,滑滑的,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三隻手握在一處,大的,中的,小的,疊在一起,像一幅畫。

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這一夜,她沒有再做噩夢。

天剛亮,報紙便送到了施家門口。

施宴南接過來,翻了翻,又翻到第二頁,才看見昨晚舞會的報道。

上頭登了幾張照片,有施慧珠穿著公主裙站在樓梯上的,有她與施父跳舞的,有藺雲琛與沈姝婉在舞池中旋轉的。

每張照片都拍得好看,燈光、角度、人物,無一不妥帖。

可關於施慧珠被帶走的事,一個字也沒有提。

施宴南鬆了口氣,把報紙折好,擱在茶幾上。

施母也看見了那篇報道,可她顧不上看,隻顧著往樓上跑。

施慧珠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誰也不見。施母敲門,她不應;施父敲門,她也不應。

傭人把早餐端到門口,擱了一會兒,又原樣端下來了。

“慧珠,開門,是娘。”施母又敲了一遍。

裏頭傳來悶悶的聲音:“娘,我沒事。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施母站在門口,急得直跺腳,可又不敢硬闖。

她下樓,看見陳曼麗正坐在花廳裏喝茶,便走過去,拉著她的手,眼眶紅了。

“曼麗,慧珠不肯出來。你上去勸勸她。你們年紀相仿,她聽你的。”

陳曼麗擱下茶盞,上樓去了。

她站在施慧珠房門口,沒有敲門,隻是靠著門框,輕聲說了一句:“慧珠,是我。開門吧。”

門開了一道縫。施慧珠探出頭來,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

她看了陳曼麗一眼,側身讓她進去了。屋裏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光線昏暗,隻有床頭那盞小燈亮著。

施慧珠穿著睡衣,縮在被窩裏。

陳曼麗在她床邊坐下,沒有急著說話,隻是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過了一會兒,施慧珠才開口,聲音悶悶的:“嫂子,我是不是很丟人?”

“丟什麽人?”陳曼麗道,“你又沒做錯什麽。”

“可我被……”

她沒有說下去,把臉埋進枕頭裏。

陳曼麗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你被迷暈了,帶走了,可你什麽都沒有損失。你打了那個混蛋一巴掌,你哥哥也打了他,藺大哥也打了他。壞人受了懲罰,你平平安安地回來了。這就夠了。”

施慧珠抬起頭,望著她。她的眼睛還是紅的,可那裏麵沒有淚了,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空落落的東西。

“嫂子,藺大哥他……為什麽對我那麽好?”

陳曼麗怔了一下。

“他對你好,是因為你是他朋友的妹妹。他對你,和對旁人,是一樣的。”

施慧珠沒有說話。

她知道陳曼麗說的是真話,可那不是她想聽的。她想聽什麽,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隻是覺得,藺雲琛看她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那裏麵有擔心,有欣慰,還有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溫柔。她以為那是喜歡。

可如今想來,那不像喜歡。喜歡是熱的,是燙的,是讓人心跳加速的;他看她的眼神,是溫的,是柔的,是讓人安心的,像兄長看妹妹。

“嫂子,”她又開口,“他是不是把我當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