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藺府做奶娘的日子

第343章 大結局

那期報紙,藺雲琛看了三遍。頭一遍在書房,第二遍在花廳,第三遍在臥房。沈姝婉端著茶進來時,他正靠在床頭,就著那盞昏黃的燈,把那篇報道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她擱下茶盞,在他身邊坐下,瞥了一眼他手裏的報紙,笑了。

“看了這麽多遍,還沒看夠?”

他折好報紙,擱在床頭櫃上,伸手攬住她的肩。“看不夠。”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滿足。沈姝婉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閉上眼睛。她想起那篇報道裏寫的那些話——“旗袍神醫,沈姝婉。”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名字會和“神醫”兩個字排在一處。可她不覺得心虛。她知道,自己擔得起。不是因為她醫術多高明,是因為她從不敢馬虎。

第二日,藺雲琛讓秦暉去訂了五百份報紙。府裏上上下下,從門房到廚房,從花匠到奶娘,人手一份。春桃接過報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高興得不得了,逢人便說:“你看,沈娘子上報紙了!”家瑞也拿了一份,他沒有看,隻是把報紙疊好,收進書桌抽屜裏。蔓兒看不懂,可她也拿了一份,舉著跑來跑去,嘴裏喊著“娘上報紙了,娘上報紙了”。藺雲琛自己留了一份,用一張宣紙包了,收進書櫃最裏層。秦暉在一旁看著,沒有說話。他忽然想起從前的日子,大少爺從不看報,也不關心這些。如今他不但看了,還收藏了。他變了。

沈姝婉的生日在臘月,天冷得很。可藺府裏卻暖融融的,花廳裏燒著地龍,桌上擺滿了點心瓜果。陳曼麗一早就來了,穿著一件胭脂紅的旗袍,頭發燙了,披在肩上,臉上帶著笑。她手裏提著兩個錦盒,一盒是給沈姝婉的禮物,一盒是給孩子們的零嘴。

“沈娘子,生辰吉樂。”她把錦盒擱在桌上,挽著沈姝婉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氣色不錯。藺雲琛把你養得好。”

沈姝婉笑了。“你也是。施宴南把你養得也好。”

陳曼麗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擺弄著衣角。施宴南跟在她身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手裏還提著幾個袋子,是給蔓兒和家瑞的禮物。他把東西擱在桌上,朝沈姝婉拱了拱手。“沈娘子,生辰吉樂。”

沈姝婉笑了,讓春桃去沏茶。顧白樺也來了,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衫,手裏提著一個藥箱。他把藥箱擱在桌上,打開,從裏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遞給沈姝婉。“沈娘子,這是我讓人從嶺南帶回來的藥材,都是上等的。你收著。”

沈姝婉接過,打開看了看,是一株老山參,品相極好。她抬起頭,望著顧白樺。“顧醫生,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顧白樺擺了擺手。“收著。你幫了我那麽多,一株參算什麽?”他頓了頓,笑了,“再說了,你不是我的徒弟麽?師父給徒弟送禮,天經地義。”沈姝婉便不推辭了,把錦盒收好,讓春桃去沏了一壺好茶來。

蕭炎也從滬城趕來了。他穿著那件淺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齊整,臉上帶著笑。他走到沈姝婉麵前,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小的信封,遞給她。“沈娘子,這是我在滬城替你挑的一幅畫。不是什麽名家作品,可我覺得好看。你收著。”沈姝婉接過,打開信封,裏頭是一張照片,拍的是滬城的老街,窄巷子,青石板路,牆頭上探出一枝臘梅,開得正好。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望著蕭炎。

“蕭表哥,謝謝你。”

蕭炎笑了。“謝什麽。你喜歡便好。”

賓客都到齊了,花廳裏熱鬧起來。蔓兒拉著家瑞在人群裏鑽來鑽去,笑得咯咯的。兒子被奶娘抱著,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四下裏張望,什麽都新鮮。藺雲琛坐在沈姝婉身側,給她夾菜,給她倒茶,替她剝蝦,替她擦手。她被他伺候著,有些不好意思,可他不在意,還是做。

陳曼麗坐在施宴南旁邊,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捂著嘴,臉色有些白。施宴南嚇了一跳,忙問:“怎麽了?”陳曼麗搖了搖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眉頭還是皺著。

沈姝婉看見了,擱下筷子,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曼麗,哪裏不舒服?”陳曼麗說有些惡心,想吐又吐不出來。沈姝婉讓她伸出手,替她把了脈。她的手指搭在陳曼麗腕上,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舒展開了。她抬起頭,望著陳曼麗,笑了。

“曼麗,你有身孕了。”

花廳裏安靜了一瞬。陳曼麗愣住了,她望著沈姝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施宴南也愣住了,他坐在那裏,手裏還捏著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有身孕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沈姝婉笑著點了點頭。“嗯。快兩個月了。脈象很好,孩子很健康。”

施宴南擱下筷子,站起來,走到陳曼麗麵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曼麗,你聽見了麽?我們有孩子了。”他的聲音有些發哽,眼眶紅紅的,嘴角卻翹著。陳曼麗低下頭,望著他,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她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哭得說不出話。施宴南把她攬進懷裏,摟得緊緊的。

藺雲琛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著。沈姝婉轉過頭,望著他,笑了。他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熱鬧了一陣,沈姝婉讓春桃去取了紙筆來,寫了一張安胎的單子,遞給陳曼麗。“這是安胎的方子,你回去煎了喝,一日一劑。平日裏不要太勞累,能吃便吃,能睡便睡。前三個月最要緊,別到處亂跑。”陳曼麗接過方子,看了一遍,小心地收進手包裏。

施宴南又問了沈姝婉許多注意事項,沈姝婉一一答了。他聽著,不住地點頭,像個認真的小學生。陳曼麗看著他,笑了,他也笑了。

送走了賓客,花廳裏安靜下來。沈姝婉靠在榻上,端著一盞茶,慢慢喝著。藺雲琛從書房出來,手裏捧著一個錦盒,在她對麵坐下。他把錦盒擱在桌上,打開來,裏頭是一件旗袍。月白的底子,繡著幾枝白玉蘭,花瓣薄得像紙,在燈光下泛著柔柔的光。繡工極細,針腳細密,一朵一朵的玉蘭花,像是剛從枝頭摘下來的。

沈姝婉放下茶盞,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繡紋。她抬起頭,望著他。“這是……”

“滬城老師傅的手藝。”他道,“全手工刺繡的,做了快兩個月。”

她望著他,眼眶有些紅了。她想起他這些日子早出晚歸,有時候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她以為他是在忙碼頭的事,原來他是在忙這個。

“雲琛,謝謝你。”她的聲音有些啞。

他搖了搖頭。“不必謝。你穿上試試,看看合不合身。”

她站起來,拿著那件旗袍,進了裏間。換好了,站在鏡前。月白的緞麵貼著她的身子,滑溜溜的,涼絲絲的。玉蘭花從領口開到裙擺,一朵一朵的,在燈下泛著細細碎碎的光。她轉過身,左看右看,又轉過身,看了又看。鏡中的女子,眉眼溫溫柔柔的,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人。

她推開門,走出來。藺雲琛正坐在窗前,手裏拿著一本書,可她一眼便看出來了,他沒有在看。他在等。他抬起頭,望著她,望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好看。”

她笑了,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像窗外的月光。她走過去,走到留聲機前,擰了一下。唱片轉起來了,音樂從喇叭裏流出來,是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很柔。她轉過身,望著他,伸出手。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握住她的手。她搭著他的肩,他攬著她的腰,兩個人慢慢旋轉。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隨著音樂輕輕晃著。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她沒有聽清,可她笑了。

“雲琛。”她喚他。

“嗯。”

“你還想不想要個女兒?”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望著她,望了一會兒,才開口。“不想。”

她怔了一下。“為什麽?”

“我已經吃了顧醫生開的藥。”他頓了頓,“不會再讓你有孕了。”

她愣住了。她望著他,望著他那雙在月光下格外溫柔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你什麽時候……什麽時候吃的?”

“你生完兒子之後。”他道,“我已經有兒有女了。蔓兒是我的女兒,家瑞是我的兒子,還有他——”他指了指在**睡著的兒子,“也是我的兒子。夠了。”

她的眼淚滾下來了。她不想哭的,可忍不住。她靠在他肩上,把臉埋進他懷裏。他攬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別哭。今日是你生辰,該高興。”

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她抬起頭,望著他,笑了。“好。不哭。”

他也笑了,低下頭,在她額上輕輕親了一下。

窗外,月亮很亮,亮得像一盞燈,照著這座城,照著那些還在奔波的人,照著這一對相擁的人。

她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那一下一下的,沉穩有力。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來。

日子還長著呢。她想。

她的福氣,在後頭。

——全文完——

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