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更
沈書翊深沉晦暗的眸子落在她臉上,“穗穗這是……想起了什麽?”
向穗呼吸微頓,隨即非常不耐煩的推開他,凶道:“你煩不煩?既然你對我有那麽多不放心,離我遠些不就行了,渾身上下都是心眼,你當自己是菠蘿嗎?你活的不累,我看著你都累,起開,我要回家。”
沈書翊從小到大的社交圈子裏,無人對他這樣無禮過。
向穗從以住家教師的身份出現在沈宅開始,也沒對他這樣疾言厲色過。
克己複禮者,內心越是渴望刺激和新奇。
飲鴆止渴的危險,偏向虎山行的驚險,如同未被禁止的d品,挑動神經,讓有條不紊流動的鮮血澎湃**。
儒雅的表皮下,沈書翊認為自己是個絕對的賭徒。
“別惱了,我帶你去見她。”
沈書翊從後麵抱住她,長臂扣在她纖細的腰間,頎長的腰肢微微壓在,下頜在一側輕輕壓靠在她額角。
從旁邊玻璃製品模糊的倒影裏,他們親密至極。
向穗毫不領情:“不需要。”
沈書翊輕笑:“你這些時日,脾氣明顯見長。”
向穗一副他說什麽就懟什麽的模樣:“我一直都是這樣,你受不了就起開。”
沈書翊輕歎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好了,樓下車備好了,我們過去。”
向穗抿唇,半晌這才不太情願的被他拉著手坐進車內。
車子平穩行駛,一路駛出鬧市區,駛上高架橋。
她看著四周逐漸荒涼起來的環境,美目一頓,猛然轉過頭看向沈書翊:“這是去機場的路。”
沈書翊:“是。”
向穗心中警鈴大震:“理由。”
沈書翊:“應拭雪在國外,我正要也有事情需要飛往國外處理,順路。”
向穗以為應拭雪逃走後被重新抓回來,卻沒成想沈書翊是想要自己孤立無援。
“我不出國。”
她的拒絕和惱怒在沈書翊眼中,仿佛是家養的寵物在鬧脾氣,隻要哄哄等她的脾氣消減下去也就好了。
向穗怒聲:“我說我不出國!你憑什麽這樣擅作主張!”
沈書翊撫摸她的長發,“好了,你會喜歡那個地方。”
向穗覺得他們之間溝通有障礙,不是他聽不懂她的話,而是不想聽懂。
他傲慢的沒有將兩人放在同等交流的位置,一意孤行。
四方城國際機場。
休息室內,特助帶領著十幾人的團隊早已經等候多時,見到前來的沈書翊紛紛起身,壓著聲音打招呼。
沈書翊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忙自己的事情。
在外,沈大少的形象始終溫潤柔和好說話。
向穗看著一眾人員平板電腦和文件的工作設備,確認了他的確是有工作要出國處理。
“我要去洗手間。”
她臉上寫滿不高興,跟沈書翊說話時,也沒有了好脾氣。
沈書翊掃了一眼一名女職員:“陪她過去。”
女職員剛起身,沈書翊的“好意”就被向穗拒絕:“我不需要,我自己……”
沈書翊的聲音依舊溫柔,卻不容置喙:“穗穗,聽話。”
向穗抿唇,甩手走了。
女職員對沈書翊點了點頭,亦步亦趨的跟上。
長長的走廊,向穗腦子快速的運轉,心中隻有一個無比確定的想法:不能出國。
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她全無助力,就隻能如籠中鳥,任沈書翊宰割。
向穗心思混亂的走入洗手間,迎麵跟一低頭刷手機的女孩兒撞了個正著。
女孩兒的手機掉落,向穗致歉彎腰給她撿起。
手機上正在播放的內容映入向穗眼簾,是一段在商場裏的采訪視頻——
記者:“現在年輕人的結婚意願很低,請問二位會考慮邁入婚姻嗎?”
鏡頭下的陸危止捏了一把向穗的腰,顯然是讓她回答。
戴著墨鏡的向穗對著鏡頭笑的甜蜜自然:“當然,他對我特別特別好,這麽好的的男人,我怎麽舍得便宜其他人。”
她散漫的不走心,活脫脫一個情場渣女,就連記者都看出她這話裏沒有兩分真心。
陸危止卻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小臉,問:“真肯?”
向穗眼底疑惑,審視的仰頭去看麵前的男人。
陸危止移開視線,表現的冷淡至極:“我沒結婚的打算。”
記者尷尬,訕笑,顯然已經對這次采訪的走向不再抱有什麽希望。
向穗眨眨眼睛,驀地嚶嚶嚶哭起來,“渣男。”
記者:“……”
“感,感謝兩位的配合,不,不打擾了。”
采訪切片滿打滿算也就一分鍾,點讚量卻有二十多萬,點擊量也是該街頭采訪賬號曆史新高。
時隔數月,向穗沒想到會意外看到這段視頻,一時心中百感交集。
她垂眸將手機還給女孩兒,徑直朝洗手間內走。
女孩兒結果手機反應了一下,覺得遞給自己手機的美人有些眼熟,回頭去看時,向穗已經走進了隔間。
女孩兒聳聳肩,沒放在心上,繼續朝外走。
向穗走入隔間,女職員就守在門口,她隨身帶著的包裏有信號屏蔽器。
是以,當向穗試圖給陸大和何時宜打電話時,幾次嚐試都石沉大海。
向穗眉頭緊皺,心涼了半截,洗手間沒信號?
“嗯?怎麽忽然沒信號了?”向穗聽到隔壁的隔間內傳來疑問聲。
向穗握緊了手掌,猛的推開隔間的門,毫不意外的看到守在那裏的女職員,她半敞著的包裏,有個小型設備正明明滅滅的閃動著。
“你包裏的是什麽?”
女職員沒有隱瞞:“小範圍的信號屏蔽器,向小姐,這是大少的意思。”
向穗雖然惱火,卻沒道理對她一個拿工資的小職員發火,沉著臉朝外走。
登機口,穿著長款風衣的沈書翊站在那裏等她。
他豐神俊朗,站在一群商務人員和機場服務人員中,鶴立雞群。
他們乘坐的是acj,包機。
向穗冷著一張俏臉進入機艙,同他擦肩,沒做停留。
已經要入冬的季節,四方城高大的樹木隻剩下光禿禿的枝幹,整座城市是灰白色。
向穗如瀑的長發輕揚,擦過沈書翊抬起的手,隻一瞬便分離,如同易逝的流沙。
機艙內,向穗挑了距離沈書翊最遠的位置坐下。
沈書翊卻徑直走到她跟前,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提拉熨帖的西裝褲,八風不動的在她身旁坐下,穩如泰山。
其餘隨從人員挑選了較遠的位置落座,有條不紊的開始自己的工作。
向穗瞪著沈書翊,男人接過特助遞上來的iPad滑動,查看郵件,淡聲:“直飛九個小時,眼睛幹澀的時候可以找空姐。”
他默認她要瞪九個小時。
“哼。”向穗冷哼一聲後,蹬掉鞋子換上拖鞋,小毛毯往身上一蓋,隻留給他一個背影。
等她氣呼呼的找到舒適的睡姿完全安靜下來,沈書翊側眸看向她。
失憶症,除患者本人,無人能準確給出是否已經康複,亦或者從頭至尾都是……偽裝。
近九個小時的飛行後,剛有些零星困意的向穗被沈書翊叫醒。
飛機落地了。
降落在一座四麵環海的小島。
島上的建築低平,島民皮膚各個黑黢黢的,隻有為首的幾個人是黃皮膚。
向穗被海風一吹,困意消散無影蹤,她猛然看向沈書翊:“這是哪裏?”
沈書翊:“德立林蘭島。”
他說:“我的私人島嶼。”
向穗眼皮跳了兩下。
負責島內開發的負責人快步走來,“沈總,您和隨行人員居住的房間都已經打理好,您看,您是先去視察,還是先休息?”
礦?
向穗呼吸微頓,這裏能生產什麽礦?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問,沈書翊溫聲告訴她,帶著勃勃野心,“這裏開出了罕見的玉石礦。”
隻需再經過幾年的運作,他沈書翊便可以帶領沈家取代謝家的地位,成為四方城無可爭議的第一豪門。
向穗看著沈書翊負手而立在這片土地,如同睥睨天下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