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她又又又帶著詛咒來啦

第三十二章 我應在江湖悠悠

跟在蕭貴妃身邊的兩個宮人連忙將蘇老頭從地上扶起,老人家的官帽歪在一邊,一臉的驚魂未定。

蕭貴妃的視線直直射向兩個垂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縫裏的小身影。

“你們兩個!”

“立刻過來給我解釋清楚!為何要對蘇老先生動手?!”

天知道,她看見剛才的一幕,差點心梗。

文武殊途,朝堂之上多有紛爭,作為將門之後,她也是不喜歡那些舞文弄墨的讀書人,但蘇老先生是她為數不多真心敬佩的文臣。

作為三朝元老,輔佐先帝推行新政,一力扭轉了大景朝重文輕武的百年積弊。

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她蕭家如今在朝廷的地位。

但景華珠幹了什麽,她居然把人給打了!簡直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在蕭貴妃吃人的目光逼視下,棉棉跟景華珠挪著小碎步蹭了過去。

景華珠先開了口,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還帶著點兒委屈。

“母妃,我們……我們不是故意的……”

“是他先嚇唬我們的!”

蕭貴妃鳳眼一眯,聲音讓兩人再次顫了顫,“嚇唬你們?蘇老年近七十,耳朵都快聽不見了,他拿什麽嚇唬你們?”

景華珠被噎了一下,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邊的棉棉。

棉棉小臉緊繃,往前站了一小步,仰頭看著蕭貴妃,奶聲奶氣說:“漂釀姨姨,窩們沒有嗦慌,他會發出鬼叫,還……”

她一邊說,一邊還用小手比劃了一下,形容得有鼻子有眼。

景華珠立刻找到了主心骨,連忙補充道。

“對對對!就是這樣!那聲音嗚嗚咽咽的,跟……跟從地底下鑽出來的鬼簡直一樣一樣!嚇死我了!”

“他還追窩們,窩們害怕,就衝上去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硬生生將一個耳背老頭描述成一個青麵獠牙的惡鬼。

蕭貴妃聽得是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看著麵前兩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小家夥,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她不知道她們,還能不知道蘇老先生?蘇老因為耳背,說話聲音時常忽大忽小,偶爾還會走調,聽著是有點怪。

可這倆丫頭,膽子也太大了。

“蘇老是宮裏的老人,他尚且還能聽清楚你們說話,你們倆聽不清他說話?別跟我說,你們倆也耳背?”

“至於鬼,你們倆給我抓一個看看,皇宮乃天子所居,鬼物根本不可能活下來!還有,誰準你們來這裏胡鬧的!”

蕭貴妃越說火氣越大,最後指著她們的鼻子。

“你們兩個,回去把《女誡》給我抄寫十遍!抄不完不許用膳!”

按理說,她不該管棉棉這個小不點的,但自家閨女跟得了失心瘋一樣黏著人家,她能有什麽辦法。

再說,自從跟棉棉混在一起,景華珠確實沒以前那麽貓嫌狗棄了,至少……闖的禍稍微小了一點點。

景華珠和棉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絕望。

兩人耷拉著腦袋,跟著一個大宮女垂頭喪氣地走了。

朝鳳宮偏殿。

景華珠一手撐著臉頰,另一隻手有氣無力地拖著毛筆,在宣紙上劃拉出幾個東倒西歪的字,活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螃蟹。

她重重地歎了口氣。

“唉……”

“母妃也真是的,我們又不是故意的,就不能網開一麵嘛?”

“她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抄書了!”

她是真的對這些“之乎者也”提不起半點興趣。

要她說,自己天生就該是那種身披鎧甲,手持長槍,在沙場上威風凜凜的女將軍。

讀書,狗都不讀!

嘀咕了半天沒聽見棉棉的回應。

她有些奇怪地扭過頭去。

這一看,景華珠眼睛都瞪圓了。

她的小姐妹不僅沒有擺爛,居然坐得端端正正,一筆一劃地在紙上寫著什麽,那副認真的模樣,簡直像是翰林院的大儒附體。

景華珠震驚,景華珠詫異,景華珠敢置信。

不是,當初是誰跟她一起在管教姑姑麵前畫烏龜,說好一起擺爛棄學的?

你怎麽能背著我偷偷用功!

她“啪”地一聲放下毛筆,湊了過去,仔細一看,才發現棉棉寫的根本不是什麽《女誡》。

她就說她的小姐妹還是講義氣的。

“棉棉,你在寫什麽?”

溫熱的呼吸噴在耳畔,讓棉棉從專注中回過神來。

她抬起小臉,大眼睛看著景華珠,軟糯糯開口:“窩在給鍋鍋寫信吖!”

景華珠愣了一下,“是給四皇兄的?”

棉棉被“四皇兄”這個稱呼說得怔了怔,隨即才反應過來,鍋鍋在皇嗣中好像就是排行第四。

她點了點頭,“係吖,棉棉想他了。”

景華珠眼睛瞬間亮了,“我也要寫!我也要寫!”

她一陣風似的跑回自己的座位,一把將那張寫滿了狗爬字的《女誡》嫌棄地掃到一邊,重新鋪開一張宣紙。

雖然她跟四皇兄一點都不熟,但棉棉熟啊!

母妃常說,朋友的朋友,那就是朋友!

遠在正殿處理宮務的蕭貴妃若是聽到,恐怕要糾正她一萬遍。

她明明說的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兩個小家夥徹底沉迷於寫信大業,無法自拔。

期間蕭貴妃不放心,特地過來看了一眼。

當她看到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安安靜靜寫字時,欣慰地點了點頭。

剛想開口誇獎兩句,目光猝不及防落在了兩人筆下的紙上。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真多餘看那一眼。

她的字雖比不上那些大書法家,卻也端正有力。皇帝的字更是龍飛鳳鳳舞,自成一派。

可這兩個丫頭的字……

怎麽說呢。

缺胳膊少腿,橫七豎八,毫無章法可言,仿佛是墨汁打翻後,被雞爪子刨過一樣。

蕭貴妃麵無表情地轉身走了。

眼不見心不煩。

她也沒想,兩個三歲的小奶娃,能拿起筆老老實實坐著不亂塗亂畫已經很不錯了,至於抄書?字能認得幾個?

等兩個小家夥終於“寫”完信,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景華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突然一拍腦袋。

“哎呀我真是傻了,我們寫了信,該怎麽寄給四皇兄啊?他又不在京城。”

棉棉揚起白嫩的小臉,“看窩的!”

她跑到窗邊,鼓起腮幫子,對著外麵吹了一聲清脆響亮的口哨。

下一秒,一隻通體雪白的鳥兒撲棱著翅膀,落在了窗欞上。

白鴿甩了甩頭上的羽毛,叫了起來。

【哦咦,兩位美麗的小姐,有什麽需要小生為您效勞的嗎?】

景華珠眨了眨眼,不知為何,她居然在一隻鳥的身上,看到了……油膩?

棉棉保持微笑,然後抬手,一個大逼兜,結結實實地落在了鳥頭上。

“啪!”

白鴿被打得眼冒金星,兩隻爪子搖搖晃晃地跳了一支舞。

五分鍾後,白鴿的腳腕上多了一個竹管,裏麵塞著給景華珩的信。

它有些不舒服地甩了甩腳,再次開口,語氣充滿了悲憤。

【我本應在江湖悠悠,怎奈囊中羞澀,不得不委身於某個母夜叉,慘哉,慘哉。】

棉棉眯起了漂亮的眼睛,聲音裏透出一絲危險。

“再不正經,還揍膩!”

白鴿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振翅就要飛走,嘴裏還飛快地嘀咕。

【老大你這麽不乖,飼主遲早不要你!】

話音未落,一隻手猛地伸出,一把將還沒飛出窗戶的白鴿給抓了回來。

看著手心裏瑟瑟發抖的白鴿,又看了看桌上還未洗的毛筆,棉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三天後。

南境災區。

景華珩看著眼前一身黑的信鴿,疑惑開口:“你這是……掉泥巴溝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