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倭寇肆虐
夜色被多處騰起的火焰撕裂，濃煙翻滾，將原本還算規整的街道變成了光影晃動的地獄繪卷。影影綽綽間，那些熟悉的矮壯身影正在肆虐，彎刀反射著火光，每一次揮動都帶起淒厲的慘叫。搶劫、放火、追殺奔逃的百姓……比傍晚在野外遭遇的那一小股更加猖狂，更加有組織！
雲澈拉開門就衝了出去。走廊裏已經亂成一團，其他客房的客人驚恐地探頭張望，或抱著包袱準備逃命。
他用力拍打趙語嫣和葉茯苓的房門。“是我！雲澈！快出來！”
門幾乎立刻開了。趙語嫣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還算鎮定，手中緊握著雲澈給她的手弩。
葉茯苓則已是一身勁裝，雖然臉色因失血而蒼白，但腰背挺直，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寒光凜冽。她身後，跟著八名同樣警惕、手持兵刃的護衛。
“情況如何？”葉茯苓語速極快。
“倭寇大股進城，四處燒殺。”雲澈言簡意賅，“街上已經亂了。”
幾人迅速來到客棧臨街的二層窗口，向下望去，景象更加觸目驚心。不遠處，一隊大約二三十人的縣兵，盔甲還算齊整，正與十餘名倭寇接戰。然而，那些平日裏在百姓麵前耀武揚威的官兵，此刻卻顯得畏手畏腳，陣型鬆散。
倭寇嚎叫著衝鋒，刀法狠辣悍勇，一個照麵就砍翻了三四名官兵。剩下的官兵發一聲喊，竟然轉身就跑，將後背完全暴露給了敵人，又被追上去砍倒幾個！
“廢物！一群廢物！”葉茯苓看得柳眉倒豎，氣得胸口起伏，牽動了肩頭的傷口，讓她悶哼一聲，但眼中的怒火更盛，“朝廷養兵千日，就是這般模樣？見到倭寇望風而逃！難怪沿海倭患屢剿不止，愈演愈烈！都是這幫蛀蟲、軟蛋慣出來的！”
趙語嫣也是銀牙緊咬，握著弩箭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她雖知地方衛所可能腐化，卻沒想到竟糜爛至此！
就在這時，街道另一頭傳來較為整齊的腳步聲和呼喝。隻見一名穿著低級武官鎧甲、手持長槍的漢子，率領著大約百餘名官兵匆匆趕來。這武官約莫三十許人，麵色黝黑，眼神銳利，看穿著應該是縣巡檢司的巡檢，他看著眼前慘狀，怒吼一聲：“弟兄們！隨我殺賊！保護百姓！”
武館身先士卒，挺槍就朝著最近的一股倭寇衝了過去，槍法竟有幾分章法，一槍便刺倒一名倭寇。他身後的官兵見主官勇猛，似乎也提振了些士氣，發喊著跟了上去。
然而，這股倭寇人數雖略少於官兵，但凶悍異常，且手中彎刀質地精良，鋒利無比。他們結成簡單的陣勢，嚎叫著反衝過來。刀光閃爍間，不斷有官兵慘叫著倒下。
那武官雖勇，左衝右突，接連刺傷數名倭寇，但他身邊的官兵卻頂不住壓力，開始節節敗退，陣型再次鬆動。顯然，個人勇武難以彌補整體戰力的巨大差距和士氣的低落。
“這樣下去不行，”葉茯苓經驗豐富，一眼就看出了關鍵，聲音凝重，“那武官雖勇，但部下不堪用，倭寇凶悍且兵器占優。照此情形，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這支官兵必潰！一旦潰散，這附近的街巷就徹底完了！”
雲澈的目光飛快地掃過下方戰場和周圍環境。他們所在的客棧位於一個丁字路口的一側，斜對麵有一條狹窄的巷子，很深，兩側都是高牆，入口處被一輛不知誰家丟棄的破板車半擋著。巷子另一頭似乎通往另一條稍寬的街道。
一個大膽而清晰的想法瞬間在他腦中成型。
“葉姑娘！”雲澈猛地轉頭，看向葉茯苓，語速快而清晰，“用你的身份，馬上去命令下麵那個帶隊的武官，讓他立刻率部佯裝不敵，退入斜對麵那條巷子！記住，是退進去，不是逃！”
葉茯苓一怔，隨即看向那條狹窄的巷道，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但仍有疑惑：“退入巷子？那裏狹窄，兵力無法展開，豈不是自陷絕地？”
“就是要他們無法展開！”雲澈眼中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芒，“巷子狹長，倭寇追進去，必然首尾難以相顧，陣型拉長，他們的人數優勢和凶悍衝擊力就廢了一大半！你帶上四名護衛，提前繞到巷子另一頭埋伏。等官兵退入，倭寇大半追進去之後，你們從後麵殺出，堵住出口！”
他快速指向下方：“剩下的四名護衛，從客棧側麵下去，埋伏在巷口附近的陰影裏。等倭寇追入巷子，注意力在前方時，你們突然殺出，截斷他們後隊，或者製造混亂！我和趙姑娘留在樓上這個窗口，居高臨下，用手弩射擊巷口和巷內的倭寇，專射頭目和叫得最凶的！如此前後夾擊，中間還有冷箭擾敵，這支倭寇必亂！我們有機會全殲他們！”
這一番部署，如同行雲流水，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地形、敵我兵力、兵器特點、心理因素全部考慮了進去，形成了一個簡單卻致命的陷阱！
葉茯苓聽完，看向雲澈的眼神再次變了。如果說之前火燒賊船展現的是急智和膽魄，那麽此刻這臨危不亂的戰場分析、精準的地形利用、清晰的兵力分配，簡直就是……天生的將帥之才！
他並非紙上談兵，而是真正能在瞬息萬變的危局中，抓住那稍縱即逝的戰機，並化為切實可行的戰術！這絕非一個普通讀書人，甚至不是一個尋常將領能夠輕易做到的！
震驚、難以置信，最終化為一種強烈的認同和決斷。
“好！”葉茯苓毫不猶豫，重重點頭，“就依你之計！你們四個，隨我來！”她迅速點了四名護衛，又對剩下四人下令，“你們聽雲公子指揮，埋伏側翼！”
說完，她深深看了雲澈一眼，那目光中再無半分輕視，隻有全然的信任和托付，隨即轉身，帶著四人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潛下樓梯，直奔街道。
樓下，那武官正拚死抵擋，身上已添了幾道傷口，官兵的防線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