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圖

第四十九章 人死,燈滅

米縣,西門街。

這是城東和城西的交界。

此時,兩個做侍女打扮的少女來到此處。

穢野的邊界正朝著西門街的另一頭緩慢擴張著,在這裏能夠看到由穢氣所化的黑色濃霧,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呈現出明顯的邊界感。

兩個侍女,身形較為嬌小那個,扯了扯同伴。

“春喜,我們還是回去吧。”

“小姐不是讓咱們別擅自行動。”

那叫春喜的侍女沒好氣道:“膽小鬼。”

“也不想想,若是沒有小姐把咱們買回來,咱們早成餓死鬼了。”

“哪像現在非但有飯吃,還能跟小姐學武。”

“現在正是報答小姐的時候,你若害怕,自己回去便是,我要進去看看,城東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兩個少女是黑狼幫蕭亦姝的貼身丫鬟。

今晚城東出現穢野,陰界和陽世重疊的景象,自然引起黑狼幫的注意。

蕭亦姝作為幫主,見識自然在幫眾之上。

不過。

像她這種山下的修士,沒有師門底蘊支撐,縱然有見識,卻也有限。

是以也不知道穢野的存在。

隻是本能感覺到這種情況不正常,因此動員幫眾撤離,同時不忘帶上附近的百姓。

這兩個侍女則是自作主張,前來探查。

此時。

春喜撇下同伴,拎著一口長劍,獨自鑽進了濃霧之中。

離去時隻留下一句話。

“夏荷,你先走吧。”

進入穢野之後,春喜尚不覺得有什麽,隻是感到眼前光線昏暗,視野有限。

她早有準備,拿出一盞馬燈,將燈罩裏的蠟燭點亮。

明亮的火光驅散了四周的黑暗,不過,光線照耀的範圍依然有限。

春喜皺了皺眉頭,往前走去,不多時,燈火中出現一個麵攤。

麵攤處,攤主倒在爐邊,幾個食客也趴在桌子上。

其中一個還在咳嗽著,另外幾人卻沒有聲息。

春喜連忙來到那個一息尚存的食客旁邊,著急詢問:“你還好嗎,這裏出了什麽事?”

她搖了搖那人的肩膀,可這人除了不停咳嗽外,根本回答不了任何問題。

這時,春喜感覺自己臉龐發燙,她摸了下額頭,像是燒了起來。

“奇怪。”

“我生病了?”

她打小身體就不錯,這幾年隨蕭亦姝練武,雖然沒走上修行之路,但體魄也遠勝同齡女孩,已經好幾年沒生病了。

卻不想,這回突然不舒服起來。

“難道是因為這些霧氣的原因?”

春喜立刻警覺起來,連忙從懷裏掏出一條手絹,蒙住自己的口鼻。

隨後離開麵攤,往城西的方向走。

她想趕回去向小姐匯報自己的發現,心想,小姐應該會稱讚自己幾句吧。

正走著,忽然,春喜輕呼一聲,連連後退。

卻是剛才似乎撞上一堵牆壁般,可抬頭看去,前麵哪有什麽牆壁。

有的,隻是不斷湧動翻滾的漆黑濃霧。

春喜伸出手,往前摸索,很快少女察覺到,掌心處傳來一股堅韌但無形的力量。

這股力量讓她的手無法再往前探索,仿佛空氣凝如實質。

出不去了?

她悚然一驚。

想起同伴就在附近。

連忙開口:“夏荷,你別進來,進來了就出不去。”

剛說完,喉嚨就發癢,接著止不住咳嗽起來。

病症加劇?

這麽快?

春喜趕緊叫道:“而且,這裏麵的霧能讓人生病,你馬上去通知小姐,讓她千萬不能接觸這些霧氣。”

外頭響起少女著急的嗓音:“那你怎麽辦?”

春喜又咳嗽幾句,喉嚨像火在燒一樣難受,每次說話,仿佛被刀子刮過,她不想開口,卻還是道。

“傻丫頭,我是誰,我可是春喜,我會想辦法出去的啦。”

她故意說得輕鬆,隻有這樣,同伴才會放心離開。

果然。

那叫夏荷的丫鬟道:“那你可要趕緊出來,我先跟小姐說去。”

很快,濃霧外麵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聲音漸漸遠去。

春喜這才鬆了口氣,然後,她開始劇烈咳嗽。

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

我要死了嗎?

女孩已經沒有力氣再站著,邪氣侵襲下,她坐倒在地,靠著台階。

突然想起自己的父母兄弟。

原本他們一家本是農戶,雖然朝廷每年糧稅沉重,但交了稅之後,終歸還是夠他們一家勉強糊口。

可是沒過多久,北邊就打仗了,再加上老天沒下雨。

田裏的莊稼就這麽死掉了。

人和莊稼一樣,一茬一茬地沒了。

先是父母,然後是兄弟。

最後她被人牙子帶走,當成豬狗賤賣的時候,遇到了蕭亦姝。

“小姐.....”

春喜虛弱地看向城西的方向:“你要保重啊.......”

一陣風吹來。

女孩旁邊燈罩破裂的馬燈,火光閃了閃。

熄滅了........

*

*

*

城東。

擠滿百姓的小路上,藏在人群中的劉麻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殺無赦?

你們不是官嗎?

看到受苦受難的百姓,你們不伸手拉一把也就罷了,你們居然還要動刀子?

你們還真不是人啊!

主要是,你們這麽一搞,我們這計劃還咋進行?

清衛署那邊,聽到張唯的話,巡使們紛紛動容。

劉煥章更是小聲詢問:“大人,我們真的要對百姓動手嗎?”

張唯堅定道:“這是命令!”

他沒空跟眾人解釋。

自己之所以下達這樣的指令,是有原因的。

大曜王朝的平民和官府之間的關係,可沒那麽友好,百姓看到官家的反應,要麽恨得咬牙切齒,要麽避之不及。

何況自己這些人現在身上全是血,尋常百姓見到隻會躲起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主動求救。

當然,這種情況也有可能是例外。

可穢主就在附近,這裏可以說是穢野當中,法則映現最強烈的地界。

外麵的百姓都咳得倒地不起,何以在穢主附近的百姓,反而還能走能道?

所以張唯猜測,這些百姓恐怕已經被白教洗腦,變成他們的香火信眾了。

現在出來攔路,要麽是拖延時間,不讓清衛署誅殺穢主。

要麽就是在給白教的妖人打掩護,說不定現在那些邪教魔修就混在人群裏,磨著刀子準備宰了自己這些人呢。

見張唯堅持,劉煥章隻好喝道:“都給我退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人群裏,一個負責指揮的戒子打出了手勢。

隨後便有一名戒子大吼一聲,抓過一個百姓,拿他當成擋箭牌,同時抽出藏在腰帶裏的軟劍。

朝著劉煥章快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