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圖

第九十八章 賭鬼

主事林恕,家中發妻臥病多年。

林恕的月奉,基本上都花在了給發妻看病拿藥上麵。

即便如此,他的妻子依舊沒多大起色。

然而最近,突然能夠下床行走,與常人無異。

至於筆吏劉默,一世清貧,卻在今日於城中購置大宅。

喬遷之日,素來節儉的他,竟然大宴賓客,幾乎整個兵部官員都成了座上賓。

再加上孫勇暴斃,可以說,龍牙營出事沒多久後,兵部‘機要房’掌管鑰匙這三人,人生都發生了變化。

如果隻是其中一人有異,那可能是巧合。

但三人皆是如此,那就非同尋常了。

李玄通在信裏說,他已經托付幾個信得過的京城好友,繼續在暗中追查此事。

若有新的進展,會告訴張唯。

“李大人還在追查這件事。”

“我也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才行。”

張唯當下決定,晚上就去‘八寶賭坊’,找那姓何的。

雇他為自己去調查聽雨樓雇主一事。

和李玄通雙管齊下,爭取早日弄清楚到底是誰坑害龍牙營。

轉眼到了晚上。

城外北郊,柳樹村。

這條村子四周原本長著一片柳樹林,由於幹旱的緣故,如今樹木多半枯死。

剩下的,也半死不活。

張唯穿著便服,戴著鬥笠,進村沒多久,便找到了那座‘八寶賭坊’。

博彩害人,輕則傾家**產,重則家破人亡。

賭徒賭急了眼,甚至會直接拿自己的命去賭。

更有賭徒拿自己妻女為賭資,一旦輸了,妻女便被賣入青樓。

大曜朝明令禁賭,然而,賭坊卻屢禁屢開。

在京城中,甚至有達官貴人用自己的身份當成招牌,開設賭坊。

當然,這類賭坊不敢明目張膽,一般都用客棧酒樓做掩飾,因此又被稱為‘暗坊’。

現在。

張唯眼前這座‘八寶賭坊’則是明坊,明晃晃的招牌就在眼前,門口站著三五壯漢,對出入的賭客虎視眈眈。

說是賭坊,但規模並不大。

畢竟是拿民宅改造的,每個屋子裏放下數張賭桌,就已經擁擠得不行。

賭坊裏雖然點了好些油燈,燈火卻不算明亮,相反還有些昏沉。

但人聲鼎沸,叫好聲,歎息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有人笑不攏嘴,有人淚流滿麵。

人生百態,在這裏能夠全部看個齊整。

賭坊裏的氣息混濁,人的七情六欲在這裏無比高漲。

對於張唯這種修士而言,他們本能地排斥這樣的場所。

如果不是為了找人,張唯都想掉頭就走了。

賭坊裏,張唯逛了幾張賭桌,這裏玩的基本上是骰子。

骰子數量不同,玩法也不同。

張唯拿了幾兩碎銀子,隨意玩了幾局。

有輸有贏。

幾次下來,混了個臉熟。

時機差不多了,於是在輸了一兩銀子後,他問莊家。

“晚上可有見到何昊?”

蕭亦姝說過,這姓何的可是常客。

賭坊裏的人應該認識。

果然。

那莊家收了張唯的銀子後,臉上堆著笑容,往廂房的方向看去。

“他在那個屋玩‘葉子戲’呢。”

張唯點點頭,又在另一桌玩了會,這才離開。

來到廂房,這裏的賭客少了不少。

賭桌上的銀子,卻要比另一個屋子多出許多。

看起來,這個屋子賭資的數額要更大一些。

張唯進來的時候,桌子四周的賭客響起一片歎息聲。

隨後莊家笑著把錢銀攏了過去,並對其中一個賭客道。

“老何,今晚的手氣不太行吧。”

張唯朝那個賭客看去,是個高大男人。

披頭散發,胡子拉䂿。

膚色古銅,右眼處有一道傷痕。

從眉毛延伸到顴骨。

腰上捆了幾圈繩子,背後別著把巴掌大的鐮刀。

鐮刀和繩子係一塊,看樣子是件奇門兵器。

似乎察覺到張唯的目光,那姓何的男人抬起頭。

看了張唯一眼,又低下頭去盯著賭桌,掏出一些銅錢拍在桌子上。

“再來。”

莊家笑著道:“今晚就到這吧,老何。”

“你都輸了二十幾兩銀子了,再輸下去,還怎麽給秀荷買脂肪水粉?”

男人罵罵咧咧:“關你屁事,繼續發牌。”

莊家搖搖頭:“那不行,就算你是我們這的熟客,那也得照著規矩來。”

“咱們這個屋子賭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不,你過幾天再來?”

男人當即看向旁邊的賭客:“兄台,借我五兩銀子,我明天就還你。”

“別別別,你找別人借去,我沒錢。”

四周的賭客像見到瘟神似的,四散開去。

男人抱頭,一臉苦惱。

這時聽到有人問道:“你是何昊?”

男人放下手看去,視線落到張唯臉上:“是我,我有欠你錢嗎,我怎麽記不起來?”

張唯搖頭:“你我還是初次見麵,何來欠錢一說。”

“我想找你辦點事,能否借一步說話。”

何昊拍了拍賭桌:“這是哪裏?”

“賭坊。”

“那不就得了。”何昊使勁拍著桌子,“老子在賭坊的時候,隻做一件事,賭錢!”

好嘛,這是個賭鬼。

張唯想了想,道:“你身上還有多少銀子?”

何昊沒好氣道:“有個屁銀子,老子就隻剩下幾個銅板了。”

張唯拿出十兩碎銀道:“我跟你賭一把。”

“我輸了,這銀子歸你。”

“我贏了,也不要你的銀子,但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何昊掏了掏耳朵,彈了下手指:“有這種好事?”

“行。”

“我跟你賭。”

“但話先說在前頭,我得先聽聽是什麽事再決定。”

張唯點頭:“可以。”

何昊立刻道:“那賭什麽?”

“葉子戲?”

“獨膽?”

“還是鬥大小?”

張唯笑道:“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會。”

何昊頓時兩眼一翻:“你是故意消遣我來了吧?”

張唯道:“當然不是。”

“咱們賭點別的。”

“你跟我來。”

兩人來到外麵的院子,張唯撿了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個方框。

“在這個方框裏,你試著用四條線,把這個方框分成十塊。”

“成功了,那就是你贏。”

“反之,你便輸了。”

“如何?”

何昊撓了撓腦袋:“還有這種玩法?”

“我倒是沒見過。”

“好像還挺有趣的。”

“樹枝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