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阿儺初降
我西上神女,活了八萬七百餘歲,修的善事更是不勝枚舉,可是結果呢,結果是我連一個至親至愛的人都留不住嗎?
上古禁術施了,招魂術也施了,我通身的靈力也如數注了一遍。
可結果還是絲毫沒有改變。
靈魂深處的影子,一聲極盡淒厲悲涼的哀嚎聲仰天長嘯。頓時引發了周邊的海水波動不已,逡巡之間卷出層層巨浪翻滾。
神哭,萬物同悲切。
當娘的看到自己孩子死在麵前,誰不會痛徹心扉一番,更何況自己本就有愧於這個孩子,自己本就想對他好好補償。
更何況明明是有那個能力可以救回他。
而這些所有的更何況,都隨著阿儺的去時,變得微不足道。
我不知道眼淚是何時流出的,就如同後來我抬眼看去發現這眼淚又變了個顏色。
堪堪又是血淚。
是否我的大徹大悲,都會流幾行血淚出來,才能顯露出此情此景更加淒慘。
淚水轉瞬滴落在了紫蛋上,嘀嗒嘀嗒。
我本是想再叫上阿儺幾句來。可是當時卻是話到嘴邊,生生又咽了下去。
我該說什麽,我該喚什麽?
像那些怨婦一樣淒慘的抱怨天道不公嗎?
連帶這名字都是旭堯取的,連帶這個孩子的存在都是旭堯在照顧,我該怪誰?
我芷汀一生,不敢說真真對誰愧對,可是將將這老天爺是從來都沒有恩澤我分毫。
除了我生來就獲得的尊敬,除了我是天地法則第一位不按常理命定的帝君。
其他有什麽不是我自己積攢過來的。
可是這老天爺何時厚待過我,我的凡間父母,我灰飛煙滅的八哥,連帶今天的阿儺他也不放過了嗎?
“老天爺,你為什要這樣?如果說我芷汀一生就該是克父克母,克兄克子的,可是你為什要如此,如此不公!他還是個孩子,他還這般幼小,你即便是想害我,你衝我來啊!”
我終於厲聲道了出。
“你若是不滿於我白矖一脈,你大可不必如此費神,直接發出天雷地火不就是了。”
“當初做得這般決絕,又這般毫無人性,你是在後悔那次的手軟了嗎?”
“你還是後悔沒有在三萬年前就將我劈死,所以現如今要如數還回來了嘛!”
我愣神喃喃自語,自嘲一番。
“我怎麽忘了,你怎麽會有人性,你若真是有心有肺,就不會這樣讓諸多上古真神逐漸凋零,最後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父神的一脈我沒有得以傳承。我傳承的隻是白矖一脈。
所以最後,上古四角金龍神獸於父神一代從此凋零,且後世如果不通過在冊《神仙錄》中探查,哪裏還會知曉。
這朗朗乾坤的安穩,哪裏是這些活著神仙的功勞,又哪裏是他們能夠維持得了。
連連淚水止不住,翻滾的海水瞬息萬變,頓時周邊的魚群踴了上來,圍著阿儺的身體同似在哀傷般。
我的悲切哀恫引來了某位神仙的注意,即便是萬裏開外的他,也會聞出幾絲意味來。
所以當旭堯出現後,我頓時又呆了呆。
當我被眼中的魚群景象驚得再次愣神,此刻才發現原來它們已然幻化了個大圈,齊齊把我和阿儺包圍住了。
“彩彩——”旭堯的聲音從魚群身後傳來,“你可有受傷?”
毫無光亮的眸子頓時閃了閃。
“阿儺死了。”
我頓時聲嘶沙啞:“旭堯,你可知道,阿儺死了——”
旭堯駭然了。
“彩彩,不可能,你相信我不可能。”
我啞著嗓子喃喃自語,又仿若是在回答:“身子骨都涼了,毫無生息,不是死了是什麽。”
“什麽?”旭堯破空一句聲音叫道,顯然是不相信。
我再次哭了哭了出來:“他死了,阿儺死了,旭堯,我們的孩子沒了,我真的沒有騙你。”
旭堯將將道出:“彩彩,你聽我說,阿儺是神子降世,斷然不會輕易羽化。”
“可是——”
“彩彩,你是不是把自己的法力灌輸給阿儺了?”
我這話還沒所以,旭堯立馬驚恐的問道。
我愣神著無奈了:“我的法術也無濟於事,我的禁術也無濟於事。”
“彩彩——”
旭堯不知為何,聞見我的話頓時慌了神,我原是以為他是信了我的話,阿儺是真的死了,卻是後來一句令我恍然若夢。
“彩彩,你可有身體不適?”
我厲聲嗬了句:“旭堯,我們的孩子沒了,你竟然毫不關心,我有沒有事也不用你北上帝君來看管。”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什麽意思跟我有何關係。”
今今我是真的對旭堯心灰意冷,若是八哥的死和他頂多有個見死不救的關係。
可是阿儺不一樣,阿儺是我的孩子,也是他旭堯的孩子。
他當初用毒藥喂食這個孩子的時候,我倆的情分就已經隨之減少。更何況這孩子如今死了,我和他自然情分全無。
魚群不知為何,逡巡間死亡。
我愣神看去,才恍然大驚。
手中抱著的紫蛋此刻竟有了生息,可是隨著這生息的外泄,竟然會使得周邊的魚群如數死亡。
難道,難道這孩子沒有死,難道阿儺真的是嗜血嬰兒?
我恍然睜大眼睛看去。
旭堯此刻飛身上前,竟一掌打在了紫蛋殼頂端。
我頓時慘白了麵色,不敢相信的看向他:“旭堯,你幹什麽?”
我終究不明白他這一掌寓意何在。
阿儺仿若是承受了這一掌的法力,頓時蛋殼裂出幾番縫隙來,旭堯看到後,又是幾掌打下。
我愣神看去突然明白了。他這是在用外界法術幫助阿儺孵化。
立馬我抬手就想紫蛋壓去。
“芷汀!”旭堯從未如此害怕的喊我,頓時我愣了。
抬眼看去,隻見他神色變幻莫測。
旭堯灼灼目光看著我,最後緩緩道出:“彩彩,替我護法,我來讓阿儺孵化出來。”
“我使上一份力——”我將將說著。
他再次冷聲傳來:“你是不想阿儺孵化了嗎!”
這句話明顯是有效果的。
“好!我不打擾你,我替你護法。”我急急撤回了法術,逡巡間抬手向四周幻化出結界來。
其實這鳥不拉屎的海域深處,哪裏需要什麽護法不護法的,一個結界就能滿足的事,偏偏又是不讓我這當娘的插手了。
可是我沒有明白旭堯剛才說過的每句話來,便真的以為這結界是很重要的。阿儺的蛋殼裂縫得極是緩慢,這個過程是何其煎熬。
我再次抬眼向旭堯看去。
此刻才恍然發現,他是跟人打架了還是和誰鬥毆了?竟然透身的白衣下血跡斑駁。初初我的眼神隻停留在紫蛋身上。
晃眼看去旭堯卻以為是他衣服新繡了梅花,並未仔細看去。
如今細細想來,旭堯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得知這一切的,他又是如何能夠在他處感應到變化。
如果我沒算錯,旭堯剛才該是在若水之畔才對。
那裏距離這東海海域,何止百來千裏。
數十萬裏的距離,旭堯又是如何能夠在第一時間趕來,即便是我這樣的身法,也斷斷做不得片刻移動萬裏開外。更何況旭堯隻比我高出萬吧年道行。
頓時我背後驚出身冷汗。
聯想到他這一身星星點點的血跡,我突然愣神了。
旭堯其實也極是在乎阿儺的。
否則又怎麽會使出如此自損身體的法術,用來這十萬裏的瞬移。
我心揪了一揪,這孵化孩子的事,我斷斷不能讓他一個人承擔。
法術逡巡輸入,紫蛋的裂縫加快,我抬眼看向旭堯,此刻他緊閉的雙眼仿佛並未察覺出。
其實即便真察覺出,也頂多厲聲罵我幾句,本上神又不會因此掉幾塊肉。
當我再次將掌壓向阿儺才明白,原來旭堯果真沒有騙我,離了剛才的冰冷,顯然這蛋殼是有生息。
我急急加快了術法的傳輸,眼神片刻都沒有挪動半分。
半小時過後,周邊再無半條魚蝦的影子,連著半丈高的珊瑚叢都不知何時死亡枯萎,終究這些我都沒注意到。
幾道紅光從裂縫中閃現,生生刺得本上神睜不開眼睛。
當我想再試圖半眯著眼縫看去時,蛋殼的紅光更亮三分,破裂聲音咋然想起。
哢嚓哢嚓。
四周海域變色,浪潮更是翻滾到了極致,結界外麵的熾熱氣流,頓時引發巨浪滔天,卷起了千萬裏高的海浪風暴。
我不敢相信,難道是阿儺,阿儺要降臨了——
雙眼忍著劇烈的疼痛,使勁睜了開。
當是時,紫蛋逡巡之間轟然破裂,頓時半人個頭的丸子從中顯露出來,膚色晶瑩透白,是個藍眼銀發的漂亮糯米團。
喏,承了他父神的模樣。
額頭兩個尖尖總角,喏,心肝終於長了副他阿娘有的東西。
我呆呆的望著。
唇白齒紅的小糯米丸子粉粉嘟嘟,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睜著,同是盯著我看,又同盯了會兒旭堯看。
此刻旭堯仿若是才察覺出什麽,當他也同是睜開眼時,頓時駭然的看著我。
“彩彩,你的眼睛——”
是啊,我的眼睛此刻看這個孩子還算清除,可是若是真要讓我看清旭堯,恐怕有點難了。
我淡淡笑道:“不就是被那紅光傷了幾傷,不礙事的。”
旭堯有些神色慌亂了,可是這些我終究看不見的,他即便是露出再怎樣驚世駭俗的表情來,我都不曉得了。
“阿娘——”
軟軟的糯米聲音從丸子嘴裏冒出。
這句話使得我猛然一頓。
我忘記了周邊種種潮汐聲,忘記此刻這裏是死屍一片的海底珊瑚叢中,更是忘記了旭堯的存在。
我當時就呆了,呐呐說出幾句話來。
“能——能再叫一聲嗎。”
“阿娘——娘娘——”
這使得我恍然回神。
我頓時笑了,且是大笑不止,立馬抱住阿儺猛親了一口。這孩子還是向著他娘的啊。
孵化出來的第一句稱呼,果然還是給了他“母神”。
我挑眼看向旭堯,原是以為這當爹的也同時欣喜,確確在我看不清他的情形下,他厲聲叫了我一句。
“彩彩!”
旭堯上前阻攔:“你不能——”
可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阿儺還是觸碰到了我。
孩子咯咯咯的歡笑聲感染了四周,當時本上神想也沒想的就說出句話來:“我們何時成親。”
這句話顯然讓他一頓。
卻也是顯然讓我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