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作時光

第一百零八章萬物同悲

“北上,夫君,你可要救我。”妙涵顫巍巍的搭在了旭堯身後。

這句“夫君”使得我頓時愣神了。

可是接下來的一句話,頓時讓我五髒六腑都齊齊碎裂。

我聽到了他的聲音,如此寒冷,又如此熟悉。

“西上帝君也是來參加本君的婚禮嗎?”淡漠的聲音再次從旭堯口中傳出,“如果是,本君榮幸至極。”

我恍然大悟了。

坎坎坷坷,彎彎拐拐,你旭堯最終竟然還要娶她。

妙涵的老兒海澨上神此刻飛了過來:“西上,小女今日大婚,西上也該看在我的麵子上切莫大動幹戈啊——”

我冷眼看去:“如果我偏要大動幹戈呢?”

“你我同是帝君,同是位處上神品階。”海澨上神瞧我看來,“可是芷汀上神,你修的道行終究高不過本君。”

我頓時明白了。這海澨老兒是在威脅我??

是啊,他是妙涵的父君,可也是東上方天的上神,還是同我有些相同身份,隻是管轄不同的帝君?

而我呢?我同是這樣。

他可以理直氣壯的站在這裏保護他的閨女,我也同是在這裏保護我的阿儺。

自然不分上下。

可是如果說旭堯偏向了哪一方,哪一方的氣焰自然就不同,初初他海澨也是看清了這一點,覺得閨女隻要闖不出什麽大禍事就行。

可是後來他怕了,她家閨女以往如此精明的一個人,今兒怎麽如此糊塗了?

可是後來他又明白了。

這旭堯自始至終幫的人都是那妙涵,既然如此,我這個形單影隻的神女,拿什麽打得過人家?

我慘然一笑。

若是我芷汀的父神還在世上,是否今日的委屈今日的無奈他都可以理直氣壯的給我還回來。

是否父神會如這海澨上神一樣,斷不會讓自家閨女受絲毫傷害?

可是芷汀啊芷汀,你醒來過後父神就已然神竭羽化。

你注定今生今世,什麽委屈什麽受傷,都隻有打掉牙齒往肚裏吞下去。

你注定如浮遊漂海,一生孤苦無依。

我手中的長劍依舊幻化著。

海澨老兒的笑臉讓我恍惚回神後,立馬抬劍向他指去:“東上,你家閨女犯的錯傷了我麟兒,難不成這事情就這麽算了?”

他一派鎮定。

我又冷笑著道:“她殺了我八哥的賬我都還沒算清,今日又添了一筆新賬,如此劣跡斑斑,海澨上神,你就不怕你閨女午夜夢回時候做噩夢驚醒?”

“此事是我們理虧,可是西上,須知寧拆十座廟,不敗一家親的理兒,這吉時馬上就要到了,也該讓他們拜了高堂才仔細商量如何。”

他依舊故作姿態,毫不客氣的道著。

“不可能!”

我不由一笑,牽動內髒,不知何故就咳出一口血來。

“不可能!剛才阿儺的痛苦你們也都看得清楚明白,今日她妙涵不在這裏被我砍傷幾刀,我芷汀定會攪得這場婚禮變葬禮!”

終究海澨上神把這場糾葛交給了旭堯。

當我再次抬首向他看去時。

旭堯如今的神色已然大變,沒了剛才的無奈與擔憂,剩下的全全是漠然淡淡,仿若事不關己。

又仿若眼前之人隻是個陌生者般。

我寒眸問道:“你是讓還是不讓?”

旭堯薄唇輕啟:“不讓。”

他又道:“身後是我旭堯即將娶進尚陽宮的娘子,她的安危自然由我這個夫君承擔,她的過錯自然由我來償還。”

妙涵顯然被這話感動不已,頓時大喜上麵。

含情脈脈的看著他:“旭堯——”

“你是真心實意的願意娶她?”我厲聲吼道,“旭堯,你果真願意?”

我不知他會說什麽,可是我萬萬沒有料到,旭堯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他說:妙涵陪了他三萬年,替他照顧了阿儺三萬年,又每每救他於水深火熱危難之中,他旭堯怎麽能不感動,怎麽能不動心?

他又說:我終究和他還是錯過了,阿儺的存在是當初的一個錯誤,所以這錯誤到了最後就有了個錯誤的結果,所以他是不愛我的。

他說:他旭堯不愛我芷汀,也許曾經深愛過,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份愛早就已經沒了感覺,而這份情自然是誰也不虧欠誰的。

他不愛我芷汀。

他旭堯愛著的那位神仙,竟然是妙涵。

我慘然笑了笑,頓時又咳出一口血。

“好一個不愛,好一個深愛。”

我斷人心腸的淒厲喊著:“旭堯,你即便今日願意娶她,我也要替八哥報了仇,替阿儺報了恨,你是阻擋不了我的。”

我揮舞這長劍向他刺去,但是我斷然沒有料到旭堯竟然絲毫也不抵擋。

頎長的身體替妙涵擋去了風雨,如同以前他護我周全般,長劍切入肉體的聲音,我頓時一痛。

“旭堯!”是誰悲切的喊了一聲?又是誰躲過長簫向我刺來。

當我恍然向胸口看去時,才猛然發現,琉璃長簫已經穿入了我整個胸口。

琉璃青竹簫,是上古神兵利器,傷人亦是破魂。

再次抬首對著麵前的人,隻瞧見妙涵驚訝的看著雙手,神色慌亂的喃喃道著。

“我——我——。”

我看清了她眼底的高興,看清了她急急後退忙扶住了旭堯的神色。那才是妙涵本來麵目,才是她本有的心機城府。

我的一劍傷了旭堯,而他的長簫又是傷了我。

種種看來,我們是誰也不欠誰嗎?

人世間的無情與多情,絕情與濫情,總體來說,是守恒的。

你怎樣傷害過別人,會有另一個人用同樣的方式傷害你。別人怎樣辜負了你,會有另一個人在另一個時候彌補你。

所以我和旭堯的恩怨糾葛,便真是這般守恒?

大悲大徹,早已心如死灰,我抬手壓在了琉璃長簫上。

旭堯如同知曉我接下來要做什麽般,咳了幾口血,駭然向我看來:“芷汀——”

我慘然一笑,揮手之間毫不留情,長簫逡巡被拔出,合著骨頭破碎的聲音,頓時血賤當場。

“我芷汀以血發誓。”

旭堯麵色蒼白著麵目,駭然看著我:“芷汀,不要。”

我恍若未覺,依舊道著:“一生一世,生生世世,與你北上帝君,旭堯上神形同陌路,滄海桑田的亙古歲月裏,再無絲毫瓜葛。”

“芷汀——”

旭堯慘白的麵目已接近透明。

“若違此誓,自甘永遁六道輪回,嚐遍世間十萬悲苦,不得好死!”

雙眼此刻冒出滾滾烈火焚燒了萬物,頃刻間,所有的記憶都歸於沉寂。

世間驟明,紅色的雨開始停止,仿若一切從未發生過。

我記不清自己是如何昏迷過去,也記不清是誰最後抱住了我,連著旁邊的阿儺,我竟然都忘了看一眼。

北天門之境外,趕來的身影戛然而止。

襲月刹頓時立在原地,駭然著頓了一頓後立馬飛身上前抱住了我。

當他低頭看來呼了幾句時,我已經靜靜闔了雙眼。

沒了絲毫知覺。

良久之後,襲月刹望著虛無紅雲的滾滾塵囂和跪了滿地的神仙,以及同是昏迷不醒的旭堯,驟然轉身朝遠處的阿儺走去。

我芷汀真真欠了襲月刹一世情緣。

琉璃長簫的從胸穿過,險些刺到心髒,若不是本上神當初給了旭堯一劍時有些動容的挪了挪步伐。說不準這妙涵還真得了手。

如果這樣,那本上神忒是滑稽了些。恐怕我也是世間罕有死於神兵利器的神仙了。

旭堯果真最後還是娶了妙涵。

我的到場雖然引起了較大的轟動,使得在場神仙得知這西上帝君覺醒,同時好像也流出了些蜚語來。

確確我這個故事太過離奇,中間有關係的人又是北上帝君,又是海澨上神家的閨女。

雖說中間穿插了個阿儺,但種種看來,還是我們三人的糾葛恩怨。

於是乎,成王敗寇,這我搶親不成反落話柄,給了四海八荒留下個天大的笑話。

倒也給他們茶前飯後增添了不少聊天的資本。

將將我這故事是走到哪裏,都略有不同。

有人說,我芷汀無非是憑借投了個好胎,所以才會生來就是神女。

生來就被命定了西上帝君,所以這其他的劫難若是不多一些,真真對不住那些苦於修煉的同道中人。

有人說,那旭堯本就愛著妙涵。

無非是我從中作梗,施了個美人計後才導致他做出些糊塗事兒來,當然這件糊塗事兒後就有了阿儺。

所以旭堯後悔了,卻還是違扭初心,依舊娶的是他心愛的女子。

又有人說,我芷汀消失的三萬年裏,其實幻化成了一條彩花蛇,天天跟在旭堯屁股後麵,無非是想博得她的青睞罷了。

最是笑話的便是,還有人說,阿儺的傷是我這個親娘為了搶夫君給傷的,為的就是能在旭堯同情的基礎上,讓他不要娶了她人。

當然這些故事版本,本上神無福親耳消受,至於是哪個妙人給我說的?

當屬我貼心的小棉襖——琰燚上君。

初初我受傷太重,不能被襲月刹抬回聖宮休養,待他將我和阿儺帶回肴瀚宮後,這琰燚就如同炸毛的火雞,要去砍了那妙涵。

其實中間還穿插了一個曲折。

旭堯願不知曉我在哪裏,他誤以為琰燚是知曉的,所以在天庭傳出他北上帝君要迎娶東上帝君家閨女的消息時,旭堯就開始動了手。

他首先要封鎖消息的便是我西上方天的肴瀚宮,第一個要幽禁的便是我芷汀第一衷心坐騎——琰燚。

所以此後的一段時間裏,琰燚這鳥兒又被旭堯用結界給關了。

上次是他旭堯的某個窟穴,明台小築,這次是琰燚自己的本家,肴瀚宮裏。

所以這上君仙格的琰燚,終究也鬥不過上神品階的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