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乙之砒霜
另一位稍微年輕的玄服男子叩拜之後又道:“陛下,難道不覺得今日之事有些詭異,正陽宮裏的鏡子並無顯示有何異樣,顯然表明不會是有妖怪作祟,可是胖宮娥無緣無故的燒藥典,會不會是背後有人指示?”
白發老者接道:“是啊,陛下,微臣剛聽說今日宮裏的娘娘生病,陛下特賜雪蓮,剛好是那胖宮娥前來求得的靈藥,可是後來不知為何,那位娘娘好像並不領情,竟將陛下賜予的藥物當廢物丟棄,莫不是”
‘旭堯’皇帝一聽頓時嗬止:“此事朕已得知,胖宮娥乃最終燒毀藥典的罪人,李副將,朕特許你可以前往後宮將胖宮娥捉拿歸案,聽候發落,愛卿若還有事啟奏,明日早朝再行商議。”
白發老者顯然沒顧皇帝言下之意,一意孤行叩拜大禮後淒淒然道:“陛下,藥典被毀是大罪啊,先皇留下的萬年江山不倒就是因為有藥典和地神獸的庇佑,如今藥典失火,神獸羽化,陛下怎能讓一個身份卑微的宮娥來開罪,如此草率處事,陛下以往的雷厲風行都……”
另一位玄服男子接著道:“是啊,陛下,並非微臣不體恤陛下晚年納妃,可是陛下也該為江山社稷著想,為黎民百姓著想,為還駐守在邊關的兒郎們著想啊,陛下!”
白發老者急忙行大禮叩拜:“請陛下下旨,嚴查此事……”
在場的所有將士和官員見此同跪下山呼:“請陛下下旨,嚴查此事,以正視聽。”
“請陛下下旨,嚴查此事,以正視聽——”
“請陛下下旨,嚴查此事,以正視聽——”
我立在竹林上方被這排山之聲顫了顫腳,險些一頭紮了下去。
此事因我而起,總歸說來當初若不是我天真施錯法救姑姑便不會受傷,不受傷旭堯就不會耗損修為救我於危難。
不救我我便不會被察覺想出什麽幺蛾子到皇宮偷藥,不偷藥便不會使得藥典失火神獸羽化,藥典不失火神獸沒羽化便無了今日禍端。
‘旭堯’皇帝看大臣集體叩拜,禦林軍齊唰唰跪下威逼,頓時怒斥道:“放肆,成何體統!”
機靈的小太監急忙起身攙扶,皇帝舒緩口氣後繼續道:“好,王愛卿,朕問你,你剛得知朕的愛妃把雪蓮打翻,此等連朕都不曾知曉的深宮瑣事,你一介外臣是如何得知?你言下之意說不是那胖宮娥所為,是否就是想告訴朕,此事另有蹊蹺,而蹊蹺便是在於背後指使之人就是朕的愛妃,當今熙照國唯一的宸妃——妙涵,是不是!”
白發老者麵不改色,抬眼與皇帝對視:“正是,陛下,陛下若覺得老臣說得有誤盡管發落便是,老臣絕無怨言,但老臣依舊還是會叩請陛下三思,下旨嚴查此事,否則老臣死後難以到幽冥地界見老皇帝,老臣有愧於先帝囑托,無顏麵對。”
‘旭堯’皇帝顫了顫,顯然有些立不住腳,惱怒道:“好,好!王丞相,朕就允你徹查,給你特權,讓你全全負責此事,裏裏外外的禦林軍,大理寺的官兵全數拿去調配。”
隨著皇帝口諭一出,頓時跪拜的官將山呼:“陛下聖明。”
老皇帝一聲冷笑譏諷道:“若是此事確實是那胖宮娥所為與宸妃並無幹係,王丞相到時也該挪挪位置,這丞相一職,可是有許多大臣都惦記著;若是與宸妃脫不了幹係,朕也絕不包庇縱容,徇私枉法。”
大臣們又呼:“陛下聖明。”
皇帝顯然聽卷了這句阿諛奉承,甩袖離開前還不忘說上幾句:“朕若真是聖明便不會被你們逼到這步田地,讓朕下不得台。還聖明?聖明個狗屁!”
我立在竹林上方將這原原委委看得透徹,連幾位大臣的神色都盡收眼底,突然覺得這老年的‘旭堯’也很中看。
就他最後那一句‘聖明個狗屁’這樣驚世駭俗的粗話,我敢肯定旭堯是斷不會說出的。
他頂多黑著臉冷眉盯得你發怵,讓你心中煎熬又煎熬卻不知為何,等你又犯錯後也不會多說,甩袖離開也許會做但也斷然不會逞口舌之快讓你心中不爽。
我一路尾隨於他想看看後麵又會有何事,以為如今發生了此等大事,他必會前去那宸妃宮裏詢問胖宮娥的去處,自己先探查個究竟原委。
卻是不知為何見他並沒有擺駕宸妃的‘長生宮’,而是讓隨行的太監領去了禦花園。
大晚上發生此等怪事,還有時間前去看花,老皇帝心情顯然很好?
禦花園如今已經豔滿了一種兩開的幽蘭,這種蘭花很是難生養,稍微雨水過多抑或陽光過盛便會枯萎凋亡,如今眼前的大片火紅到顯出一絲愛花之人的良苦用心。
月光透著深幽,我記得人間有位詩人曾這樣描述過蘭花的美:蘭為王者香,芬馥清風裏;從來岩穴姿,不競繁華美。火紅的幽蘭襯著這幾句詩詞更顯別樣。
老皇帝明顯有些傷懷,看著情形他是猜到此事可能真的與妙涵有關,卻是不知為何自己不想去詢問而是來了這遍地幽蘭盡開的禦花園。
隻見他映花歎道:“你斷然不會這麽做,是嗎?”
夜風吹過,風對於月亮的偏愛顯然是情有獨鍾,所以才使得陰雲隨之蓋過月華。
我透過一旁的燈火映著餘光看到旭堯的側臉,顯然有些愣神,雖說我看慣了他年輕時候的模樣覺得很驚豔,可是現下卻不知為何,看到年老的他有些淒涼。
他這一生,是不是很淒苦,是不是很無奈,年過半百無兒無女,後宮好不容易納了位妃子又被我弄得冤枉燒了藥典。
我不過從東海折返回人間,路程總共才十來天不到,卻是東海一天,人間又是多少年。
‘旭堯’啊‘旭堯’,你這一生遇到我的偷盜,委實不是你的過錯,堪堪算來又是本蛇我和弄出的一場禍端。
幾番轟隆隆聲音破空傳來,狂風乍起吹得一旁的樹葉沙沙作響,我立在房梁上後背一冷頓時覺得更深露重原來真是露重。
一邊的小太監見此上前問道:“陛下,今兒怕是要下雨了,是回長生宮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