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危如累卵
老天爺果然待我是極好的,即便是我大限將至也給我安排了這麽多墊背,幽冥路上怕是擔心我太過寂寞,所以才體貼入微安排這場打鬥?
所以可想而知,老蛇我今日簡直是賺大發了。
總總數小時過去,留在最後的都是些不錯的狠角色,算計的便是我久戰必會疲憊的稍微分神,所以本蛇著實法力大減後就遭了幾隻惡靈的道。
揮劍的胳膊頓時被抓傷數處,眼疾手快的惡靈更是喪心病狂伸手來挖我的心窩窩,胸口逡巡間被扯下一大片肉來,散落的鮮血引來了其他不敢上前打鬥的惡靈,我慘笑一聲,覺得若是就這般死了,委實窩囊不是人。
雖然我是一條蛇。
可是好歹我也是條雌兒蛇!
死後竟還晚節不保,白白便宜了這些欲吸食我靈氣,吞噬我肉身的惡靈,想想都有些為自己哀歎,心下哀痛一番道:“蛇奶奶沒想到也有今日。”
可惜了是,本蛇我向來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頑固不化來形容,即便是要魂歸地獄也斷然不會讓他們討到半分便宜,吐了一口濁血又道:“今日你們以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錯,而是……不是你死就是,同歸於盡。”
我這幾句駭人的話片刻說完,轉身便騰向半空,既然你們這麽喜歡本蛇的血,本蛇就讓你們幽冥路上做個飽死鬼,我揮出傷口留下的股股鮮血,將盡數要來砍我的惡靈全全吸引了過去。
很好,所謂貪心之惡,不足為奇,殊不知我這血裏雖然摻雜著些許靈氣,但更多的卻是夾雜著我自身設下的禁製。
我老蛇我向來對自己狠慣了,不在乎這最後再狠上一狠。
深知自己即將散盡修為,若是不使出這毀滅自身的禁製散魂,又如何能將他們如數鏟除,總歸琰燚還是被我保護得極好,沒有辜負旭堯的臨走之托,雖然,他臨走是把我托付給她的。
卻也七七八八不離十。
我見下方的惡靈興奮得緊,隨著吞噬了我的鮮血半響不到便灰飛煙滅,哭嚷著嗓子如同地獄的陰鬼慘叫,片刻間又銷聲匿跡,仿若剛才的種種隻是一場血色的迷夢。
我覺得自己這大傷的散魂禁製委實使得太好,好的本蛇我這一生使得最好的一次,也是最後的一次。
哭笑不得一番後,神識已經混沌得模糊不清,好在有琰燚給我收屍,不算死無葬身之地,也算得上有些欣慰,隻可惜,我的墳墓怕是不能安在行不周峰了。
因為,肉身都沒了,哪裏又得來的墳墓。
失去力氣的片刻從半空中墜落下去,同斷線的風箏般離去了往日的束縛。我以為至少落地的片刻是會鈍痛不堪的,卻是轉瞬間並沒有想想的那般疼罷了,想來是意識瞬間太過模糊,連疼痛都已經感覺不到,大限怕是將至,還不帶思考片刻,逡巡之間隨即昏迷了過去。
“彩彩,彩彩,是誰傷得你?”
一聲迷離輕聲的呼喚同我困覺般帶走,我怕是人之將死,其鳴也哀,所以才會連昏迷都做著白日夢。
也隻有在這時我方察覺出,原來自己在臨死前,念著想著的還是他而已,那個喚我‘彩彩’的旭堯罷了。
真是虧了自己沒有對他坦誠,上前做一回**大膽的告白,如此四海八荒裏優秀的神仙,錯過了便真真可惜了。
我這蛇今生今世就這麽窩囊過一次,而這一次還恰恰沒有做回流芳百世的英雄,因著本蛇著實沒有受禁製的傷害,所以便最終沒有羽化。
總歸看來,還要多虧及時趕來的旭堯。
旭堯莫不是掐著時間趕來的,生生在我落最後一口氣之時才從他處飛身降落,難怪本蛇當時感覺不到疼,並非是我失了疼痛的感覺,而是落入一個人肉墊子裏,誰會有番疼痛感。
待我模糊轉醒時,琰燚又如同上次般包著眼淚在眼珠子裏打轉,紅著雙眼見我醒來張口又是一句‘豬’。
我心下計較一番,覺得這次是因著我救了她一條腿,她做這副淒慘狀還屬正常,可是回想起上次的情形,好像她並不虧欠於我什麽。
我挪了挪身體,卻是這一**頓時全身鈍痛不堪,疼得我悶哼一聲後引來了她注意。
她抬頭一雙通紅的眼珠子如火般盯著我,見我醒來頓時眼睛裏發出陣陣金光,淒淒然片刻又欣喜的巴巴望著。
望了半響,終於忍不住探了探灼灼目光,輕聲細語問道:“主——彩子,你醒了,可有好些?”
我愣了一愣,你瞧了我這麽會兒,全然以為我剛才沒醒?
我訕訕回道:“除了胸口有些悶,其他倒也不覺得太疼。”
見我這話一完,她轉而熱淚盈眶,掏出塊帕子在旁邊擦了擦麵。
我又愣了一愣,誠然覺得琰燚這副表情又是娘裏娘氣了番,歎了口氣道:“小六火,你在這般哭下去,我的床都被你灑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轉而目光似火的看我,隨意抹了抹麵上的淚跡,咧嘴笑道:“彩子,我哪裏哭了,本仙君可是四海八荒裏最不會哭的鳥,不信你去打探打探,看看我說得是否是真的,三足鳥一脈,可是不會輕易哭泣的。”
聞此我抖了一抖,我都見你哭了好幾回,哪有千兒八百年不哭的理兒,莫不是這隻鳥兒有什麽怪癖,喜歡雌兒的不喜歡雄兒的。
我謹慎的挪了一挪,問道:“小六火,我這番醒來,你覺得我怎麽樣?”
她被我這話問得愣神片刻後,趕緊湊過來道:“我覺得,彩子是世間對我最好的——雌兒性走獸。”
我又愣了一愣,今兒怎的總是在愣神之間遊**,誠然這少留的愣神讓我想起幾句熟悉的葷段子,幾場酸掉大牙的人間戲劇。
我就如同那蓋世英雄,拯救蒼生之時恰巧把琰燚這樣命懸一線的鳥兒救了,本就是舉手之勞,雖然舉手後手有點殘廢,後自己法術不濟糟了暗算,又同她般命懸一線,照此說來,此刻都會有個狠角色上場,來個英雄救美的俗段子,卻是英雄救美的人趕來了,那便是旭堯,可那英雄委實是個英雄,我這美還不算是美。
總歸醒來,應是個英雄在旁悉心照顧,為何每次都是這隻冤家鳥兒登場。
我悶聲打了個噴嚏,胸口又是股忽一會兒的疼,琰燚見此,趕忙又湊上來問:“彩子,可是又疼了?要喝熱水嗎?”
鼻子裏嗯了一聲,誠然這句‘喝熱水’已經成了千古名句,你若身子骨哪裏不痛快,別人便會詢上幾句後得出個結論,問你‘需要喝熱水嗎?’;你若不高興板著個臉,那些不明所以的也會問你,‘需要喝杯茶水緩緩氣嗎?’。
是以琰燚見我昏迷多時,醒來便問我喝不喝熱水,委實不是她的過錯,實在是本蛇我口渴之餘,更多的是饑腸轆轆。
我見她頗為體貼的起身倒茶,可是起身之際許是蹲得太久,腿腳有些不利索,一個顫巍踉蹌便向我撲來。
本蛇我剛失了道行,自然而然擋不住琰燚這突如其來的摔倒。
我又悶哼一聲,這一聲帶著疼道嗓子眼的鈍痛,頓時讓我吸一口涼氣。
琰燚趕緊站起了身往我對我上下其手,體貼問道:“可是哪裏疼了,哪裏又不痛快?”
我陪她摸得心裏那叫一個透心涼,你這三足鳥莫不是真看上本蛇了,我急忙打斷她手上動作:“琰燚,你再這般摸下去,老蛇我馬上全身上下都會喊疼。”
她聞此頓了頓,急忙停手立正,語氣極是委屈般:“那我去給你倒茶。”
我幹笑幾聲,覺得剛才那話著實有些重了,她無非是關心則亂之下不忘揩我幾把油,我多多少少算來也沒吃什麽大虧,總歸對方是個雌的。
許是這般,就是心中有些不痛快罷了,束手無策下被一個雌的摸了個遍,雖然隔著床褥,但終究心裏有個悶聲疙瘩。
她將茶水端至我麵前,神色已經變回剛才的關切,好歹我同她一場相識緣分,她的某些念頭還是早打消是好。
呐呐笑了幾句,問道:“小六火,你覺得旭堯這個神怎麽樣?”
她有些疑惑不解,待看了我一眼有思考幾番,轉而神色豁然,眉開眼笑的於我答道:“北上是我見過世間最好的男兒,神仙中的翹楚,不可多得的一代帝君,不過,但是,我卻依舊認為,彩子才是四海八荒對我最重要的人。”
我那不大的蛇心在胸窩窩裏隨著她話裏突變,劈裏啪啦碎了一地,這三足飛禽連這麽狠的話都能麵不改色的說出可口,委實是個人才。
我假裝驚訝問道:“此話怎解?”
她略帶嬌羞麵容,低頭輕聲呢喃道:“如果,如果彩子你是個男的就好了。”
我的娘噯,還好本蛇是個真真正正的女兒身,雖說有時候心下住著個糙漢子,言語之間有些失了女兒家的情懷,但總歸看來,本蛇也的的確確是個雌的,胸口處的蛇心至少還是柔軟蓋過男兒。
我有訕訕笑了幾句:“還好,還好。”
她許是沒聽到我的自我安慰,全然不顧眼下這氛圍已經是尷尬得不能再尷尬,繼續低頭呢喃:“這樣,這樣,琰燚是否就有資格。”
我打了個哆嗦,憂她再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急忙‘哎喲’兩聲喊疼,此刻房門‘啪噠’一聲被推開,旭堯端著個托盤,除了碗騰騰熱氣的湯藥,還有幾道不錯的吃食。
眼下這個橋段,旭堯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救世主,堪堪這次他又救了我一回。
琰燚聽見了我的喊疼,立馬停下了剛才的魔怔上前察看,卻是你這廂還沒走回床邊,旭堯那廂已經幾步跨了過來,床角頓時塌陷一方。
旭堯順勢將托盤放在床邊的桌案上,回手之際探了探我的額頭,板著臉對琰燚道:“她剛醒來,身子骨最是虛弱,與她說這麽久的話,耗損精神,不知道會牽動她的傷口?”
這次換的琰燚愣神,我心中暗歎,果然是風水輪流轉啊,她愣了愣神方才呐呐回到:“琰燚,琰燚不是有心的,琰燚並不知道。”
旭堯繼續板著臉道:“今日的術法都修煉了嗎?成日裏就知道呆在這兒,也沒見你修為有些長進,若是哪一天再遇到這般狀況,你又如何應對。”
琰燚頓了頓,急忙如一股煙兒般溜了出去,邊溜還不忘邊說上幾句:“帝君喜怒,琰燚現下就去閉關,主——彩子已經醒了,還望帝君多加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