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禍亂葬崗
待到了下午準備出發之時,本蛇立在門口張望了半響也沒看出個誰要出來送行的,總總算去,這能來送的好像就隻有一個不能去的神仙——琰燚。
心下頓感有些戚戚,可能六火鳥不知曉我要走了,抑或是此刻,她正躲在某個牆角根答吧著兩行清淚來,所以更是無暇前來搭理我們。
卻是這時,突然地下抖動了幾番,晃悠之下後,半響一個身穿鵝黃色衣服,盤著幾根辮子的小個頭姑娘從青瓷磚地上,‘咻’的一聲給遁了出來。
離離原上草,天高任鳥飛,琰燚這隻鳥兒一見我之下,急忙上前拉著我欲言又止,激動之餘後,更是不知何故,紅著雙眼珠子包著半包眼淚,嘩的一下給流了出來?
當場嚇得本蛇我有些發怵,我這是在做什麽拋妻棄子的勾當不成?
這個場景讓我莫名生出幾絲熟悉感出來,熟悉得她這神色,不就是某日我大病初愈她對我的真實翻版?顯然一副小媳婦受委屈模樣。
琰燚她今天有些膽肥,當著旭堯的麵竟也能如此肆無忌憚的對我上下其手,委實是膽量過蛇了些。
而今這樣的情形,她還不忘來場離別的擁抱,幾番哭哭啼啼後,本蛇的肩膀都感覺濕漉漉了,顯然她還無個休止般,繼續抽搐著不說話。
本蛇是個玻璃心肝,看不得這三足鳥流淚,拍了拍她肩膀道:“琰燚,別哭了,你在這般哭下去,本蛇今日就走不成了。”
她哽咽著嗓子不明所以的看著我道:“為何?”
我低頭看去,頓時心下湧上一股情緒來:“你這雙眼睛咋哭成這副核桃眼了?”
她悶哼一聲不做回答,繼續抱著我哭。雖說這也不是什麽生離死別的場景,但好歹本蛇今日離了這六火鳥,得了自由身總歸是件天大的幸事。
索性為了表達我對她的不舍,恁是也同做出一番萎靡不振的模樣來,以此告慰她那不能同去的淒慘遭遇。
半響過後,我哀婉了一番,琰燚悶聲哭泣了一番,這幾番過去,終於她還是在旭堯的眼神**威恐嚇下,放開了拉著我的手。
我神色一頓,突然回想上次她說過什麽話來著,讓我回想幾番才想出那段琰燚自己說過的原話:
本仙君可是四海八荒裏最不會哭的鳥,不信你去打探打探,看看我說得是否是真的,三足鳥一脈,可是不會輕易哭泣的。
琰燚許是三足鳥裏的另類而已。
待我回神才發現,眼下已然騰了朵雲飛升到了上方,琰燚化成了三足鳥本身,撲騰著翅膀追了會兒念叨:“彩子,你可真真要記得熬湯喝,對你身體好,還有還有,不要吃什麽辣子雞,傷胃傷脾,還有就是——”
旭堯漠然對著她道:“琰燚,須知你閉關修煉回到往日的道行,才有能力站在這裏說話。”
此話一完,揮手便將她打回了明台小築,施法畫了個結界:“待哪日你能以一己之力,破了本君這道結界,琰燚,本君便不會再對你的下凡做過多阻撓。”
我沒理解旭堯的言下之意,覺得這廝恁是狠心,竟能下此黑手,對如花似玉的飛禽都如此不憐香惜玉,難怪這麽多年,還是隻有一隻蠱雕做伴?
為何是這麽多年?這個問題值得深究。
我見琰燚還在做掙紮妄想衝破結界,心下一急,頓時壓著嗓子對著下方安慰道:“小三子可要好好照顧自己——”
原本神色忿忿的六火鳥,一聽我這聲話不知為何將將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化出個鵝黃小姑娘後立在明台小築愣神的看我。
雲層擋去了本蛇的視線,自然沒看清下方琰燚的神色變化,其實我也不知曉何故冒出這樣一句話來,突發奇想的總歸看來不錯。
喏,小三子,這個稱呼比六火鳥來得動聽些。以後,就這般稱呼她了。
一路我和八哥跟著旭堯從明台小築騰雲至了邊關,隨著他口訣一念,又從邊關輾轉來到了一處亂葬崗,暗想這神仙也恁是命運多舛了些,死後竟是下了亂葬崗?
由著旭堯在一邊閉眼結界不動,我隨手化出一把鉗子,準備刨土掘屍,這掘屍的活兒也沒幹過,今日能親身體驗一番,卻是異常激動……
好在我有法術庇體,不然,那腐爛屍體的臭氣熏天估計不會讓本蛇有這樣的雅興。
我記得那天,蒙蒙天空頂著半個大餅在天上晃悠,有點讓人昏昏欲睡的感覺。
我們三人立於亂葬崗邊,一人立身在側,默念咒語;一人手拿鉗子刨來刨去,尋找腐屍;一人站在側旁,捂口嘔吐不止。
這個場景實在是令人浮想聯翩,讓人望而生畏,止步不前。
有一回家的挑夫路過遠處的羊腸小路看到此情此景,陰風骷髏堡,臭氣熏天下,三人於亂葬崗上踟躕不走,且還有一女子麵容興奮的刨著土,不知疲憊;一個背對的男子看那動作像是在拚命吃什麽。
這亂葬崗有什麽吃的,還不就是那一堆屍體?
還有一個厲害的化著紫光動作不斷,神色之間顯露出陣陣詭異,難道,難道他是在吸食這些未歸幽冥的亡魂?
挑夫這樣想著。
想來這闊臉寬肩的人間男子,近來在說書那聽了不少離奇的故事,所以對說書的人感歎一番,得出的四個字便是:果真如此……
頓時這挑夫又想到了近來四處有狐妖作祟,鄰居家的家畜都多多少少丟了些。想著這三個人莫不是抓不到走獸前來刨屍充饑的妖怪?
瞬間他被自己這想法給肯定,頓時回神片刻,如同被嚇破了膽般,一下就撂了肩上的木材拚命往前跑,且邊跑邊喊,聲嘶力竭著道:“救命啊,救命啊,妖怪出來吃死人了,還是兩男一女,模樣幻化得真是太不像人了,救命啊……”
我耳朵抖了幾抖,把這話給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當聽到‘太不像人時’,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了番。
這挑夫真是,真是忒是幽默啊。
我本來就不是人,我是一條蛇——旭堯也不是,他是個神仙,至於八哥,他更是罕見物種的半人半鬼。
顧尋之聽了聲響,問了我一句那農夫說的什。我心想他估計吐得也差不多,便一派和氣的站著告訴了他:“他剛才誇你,吃得真開心……”
八哥一聽,又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唉,本蛇我真是罪過!
眼下這個時候唯有安慰道他說:“八哥你慢慢吃,我去給你把風啊。”
“嘔……你……嘔。”
“……”
一盞茶功夫過去,約莫著八哥的肝膽都要給吐出來了。
須臾之後,旭堯伸手一指,一股紫光靜掃亂葬崗,片刻便從腐爛不堪的屍體堆中飛出一具麵色蒼白卻並無潰爛之色的女子屍體。
隻見此女子脖頸處一道驚人的紅痕,顯然是上吊所致,可仔細看後,又忽覺哪裏不對,偏頭看了看他二人,八哥驚地一頓,咋咋呼呼道:“她不是,不是,當今湘賢王府中的歡宜郡主?怎會被人戕殺於此處,若是王爺得知她遇害的消息,這不是會國中大亂嘛……”
我心中咦了一聲,八哥居然連郡主都見過,難不成她被你采過?
八哥真是忒有福氣了……
旭堯一接:“她是被人謀殺的……脖頸的勒痕顯然是人為,你瞧那痕跡邊緣的指印,勒她之人定然指中戴有扳指抑或戒指之類的物件……”
我納悶問著:“不知為何,她死後竟肉體不腐?”
後旭堯向我解釋:“若是下凡涉世的神仙死於非命肉體便會七日不腐,一來凡間百姓多信因果循環、鬼神懲戒,肉體不腐此等怪事很是會今百姓察覺端倪,也有待案情勘破。”
一來神仙若如此,便不能及時返回天界,需七日後或其他方式才能破格提早返回,這也好讓她在天界的朋友得知她遇害,下凡來幫襯,不過,多數仙友是不願的。
“哦,為何?”我問,“就因為她是神仙?”
旭堯道:“並非如此,彩彩,你需知曉神仙下凡經曆世間諸多苦楚,經的就是常人所不能承受之痛,曆的就是七情六欲之苦,若是連這點悲苦都不能忍,將來又談何得道成神……”
由著她屍身不腐卻要好生看管,蒼耳山地下三尺的萬年玄冰便可讓屍身十日不壞,算上本有的七日,除去已過的三日,也就還有十四日時間。
旭堯讓蠱雕前去看管屍體,我暗想這貪睡的白翅人鳥居然一口應允了,不說這二人到底相識深淺如何,有飛禽這般守屍的,想必天皇老子來了也斷不會出差錯。
隨後,又見旭堯又騰了朵雲來飛行,我還心驚剛才的發生經過,片刻功夫,就被他施法騰到了朵雲上。待轉頭看向八哥,眼下看來,顯然他是已經吐得有些神誌不清。
真真是作孽啊。
虧他還是半人半鬼,連這亂葬崗的熏天臭氣都忍受不住,生前必定不會是個平頭老百姓。
八哥的確不是個平頭老百姓,因為他是我的八哥,又怎會是個尋常之人。
……
旭堯騰雲說是要去見一位老朋友,一麵話中有話的說我也認識,又一麵略有所思的看了眼八哥。
前者我考慮多久,覺得我認識的仙友無非就是海域城中的樾澤君,幽冥司裏管鬼怪的祈君,還有誰來著?
還有被你壓著個結界翻不了身的六火鳥琰燚……
最後經過本蛇絞盡腦汁後,層層排查,得出的結果便是:此番我們需去趟地獄。
有了前者的結論,後者我便覺得是因著此番幽冥之行,八哥又偏偏是個半人半鬼,所以到時候若是在地府碰到什麽熟人,來勾他魂怎麽辦?